天幕還是昏昏沉沉的,即使是在午後,厚重的雲層仍然嚴絲合縫地將陽光阻擋在外,但落在男人髮絲上的雪花已經從鵝毛變成米粒般大小。
男人闆闆正正地跪在墓園門口,等待著他的寶貝出來。
「你不配出現在他麵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她是這麼說的。
於是他被勒令跪在這裡,不是為了贖罪,隻是為了泄憤。
畢竟,他身上所背負的罪惡不可能因為一次下跪就有所抵消,他也不屑於什麼贖罪。
但是他跪下,卻可以讓他的寶貝心情舒暢些,那他當然很樂意這樣做。
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本來今天的他大可以使些手段,讓寶貝覺得那什麼戴維還活著,但是他沒有,他剋製住了自己的**,沒有再為了一己私慾而欺騙他的寶貝。
這或許算是一種進步?
而且他還把命償還給了那個叫吉米的警員……
更重要的是,菲尼克斯徹底死掉了,現在陪在她身邊的是鏽鐵釘。
也隻能是鏽鐵釘。
就在男人洋洋得意的時候,他嘴角的弧度突然僵住了。
像是看見了什麼,男人的深棕色瞳孔瞬間緊縮成針尖般大小,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恐怖。
那道本就醜陋的傷疤詭異地蠕動著,有什麼陰暗可怕的存在咆哮著要從這副軀殼中掙脫,極力衝破這層束縛的桎梏。
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有力的手指深深地摳進了水泥地麵之中。
他在竭盡全力控製住自己的身體,試圖讓自己冷靜些。
這副醜陋的模樣,一定會嚇壞寶貝的。
他不斷對自己說道。
非人的瞳孔死死地鎖定她所在的地方,像是要把那一幕深深地刻在腦海中。
等米粒從墓園中走出來,男人肩上已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他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遠遠望去,竟像是守著這座墓園的冰雕。
直到她開口,冰雕才活了過來。
簌簌的細雪從肩上抖落,男人緩緩站起身,龐大的陰影輕而易舉地遮住了她的。
他低下頭,沉默地拂去米粒頭頂上的落雪。
動作頓了頓,帶著體溫的掌心慢慢下移,小心翼翼地觸碰到額間那片微紅的肌膚。
「疼嗎?」他嗓音沙啞地問道。
米粒懶得回答這種弱智的問題。
她眯起眼睛,對準男人的額頭,跳起來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你疼嗎?」
米粒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拳頭,神色不悅地對被砸懵了的男人陰陽怪氣道。
男人像顆頑固的石頭般沒有任何反應。
米粒撇了撇嘴,她剛準備繞過這顆石頭,就被石頭拉住了手腕。
剛不耐地轉過身,準備再給他一拳,卻隻能看見男人沾著雪花的發頂。
膝蓋前的布料傳來輕柔的拍打聲。
「你忘記把膝蓋這邊也拍乾淨了。」
確定都打理完畢了之後,蹲著的男人揚起臉,朝著女孩笑了笑。
「哦。」米粒不耐地應了一聲,轉身抬步向重卡走去。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喑啞的聲音。
「你剛剛……為什麼要那樣?」
「哪樣?」米粒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後麵沒有聲音了。
米粒踩著重卡巨大的輪胎,費力地向駕駛室爬去。
這時,後腰傳來了溫柔而有力的托舉感,她被輕輕地抬了上去。
於是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沒有收回手臂的男人:「為什麼要跪下?為什麼要磕頭?」
男人的眼珠子紅了。
「因為他是我的恩人啊,他為了救我而失去了生命,我當然應該磕頭感謝他,這有什麼很難理解的地方嗎?」米粒難得向他解釋了一番。
她微微俯下身,向男人伸出手。
一串鑰匙被遞了上去。
「而且你這個殺人兇手也跟著我過來了,我當然更應該向他道歉。」米粒的話語殘忍而直白。
她不會給他們的關係做任何粉飾,他是殺人兇手,他們是受害者,就這麼簡單。
男人沒有因為米粒這番話而破防,他隻是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感受:「美國沒有這樣的禮節,寶貝你可以不用這樣……」
「啪嗒」一聲,車門開了。
「怎麼?你心疼了?」米粒打斷了他。
她有些好笑地歪頭看著這個愚蠢的惡魔:「我是真心實意地感謝戴維警員,自願這麼做的。」
「和你給我造成的傷害比起來,這又算得了什麼?」
「在之前,我恨不得向你磕頭求饒,求你不要殺我。」
米粒的眼神中滿是嘲諷:「而現在,如果磕三個頭就能讓我的生活恢復正常,那我也可以給你磕一百個。」
男人又不說話了。
超大隻的一個人,就這麼眼眶紅紅地鑽進了駕駛室,坐在了主駕上。
「我們去哪裡?寶貝。」他情緒低落地問道。
「當然是回家啊。」
米粒望著這條向著無盡遠方所延伸的道路,彷彿看見了那座淪為焦土的殘骸。
那場大火,幾乎將倉庫中所發生的罪行付之一炬,無數冤魂在烈火的炙烤中發出哀鳴。
但是她知道,罪惡的源頭從未因為這場大火而消滅。
他就在這裡。
他就在她的身邊。
「轟隆」一聲,如同猛獸低沉的吼叫,底部的機械造物發出陣陣轟鳴的聲浪。
重卡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