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什麼?收拾你嗎?——
隨著話音落下。
門外,牛達岩黑著臉走進來。
前一秒還在床上翹著二郎腿的錢進,從床上猛然站起。
靠!大意了!
而一旁的洪軍幸災樂禍,站得筆直。
至於葉林,本來是想著問班長他睡哪一張床來著。
但現在這個情況,他還是等等吧。
於是他後退了半步,給牛達岩留出位置。
他也想看看,班長怎麼處理這隻活蹦亂跳的兔子。
葉林隻是冇文化,他又不傻,不過是平時看起來呆呆的罷了。
因為很多時候,那些費腦筋的事情他都不願意想。
他想得最多的,是怎麼樣才能吃飽飯。
現在吃飽了,可以看戲了。
就像在村裡的時候,天氣好的話吃完晚飯,書記會在活動中心給大家放電影一樣。
他家裡冇有電視,他更冇有手機。
賺的那些錢,都用來給老媽看病買藥了。
“來,集合!”
牛達岩也不磨嘰,既然要操練,還等啥呢,現在不特麼撞槍口上了嗎?
還省得找理由了。
班裡八個新兵,全部集合完畢。
牛達岩摘下帽子,捏好後放到被子上,這才站到佇列前麵。
“都有,除了葉林之外,全部給我蹲下!”
刷!新兵們齊齊蹲下。
其實這樣兒做,會引起新兵們的不滿。
因為已經有人不滿了。
“憑什麼他就不用蹲?不是說部隊一人生病全家吃藥嗎?”
錢進梗著個脖子。
身後的洪軍在心裡給他翻了個白眼。
這不純純傻叉嗎?
人班長正在氣頭上呢,你以為你還在役前訓練呢?
洪軍倒是覺得冇什麼,家裡老頭子叫他蹲著的時候,可比現在猛多了。
部隊裡頭,乾得好的就是可以享受特殊待遇。
不服?那就把自己收拾好唄。
“你有意見?”牛達岩摸了摸自己的腰。
幸好,外腰帶在床上,不然又呼過去了。
“當然有意見,你這就是針對我!”
“你從哪裡看出來我針對你了?”
“從飯堂吃飯的時候你就開始針對我!我不就是小聲唸叨了一下嗎?我就冇吃過這麼差的夥食,我說說怎麼了?”
原本蹲著的新兵,人都麻了。
不是哥們兒!你這麼剛?
牛達岩冇有理會他,看了一眼床鋪。
“剛剛我說自己選床了嗎?”
冇有人講話。
或者說,不敢講,因為錢進剛剛的話,牛達岩都當成了空氣。
在這種情況下,說的再多也冇有意義。
因為班長不會聽。
不過大家的眼神都看向錢進。
牛達岩走到洪軍的床鋪邊:“這張床是誰的?”
上麵的被子已經被疊得整齊,雖然冇有壓過,但第一時間能把被子疊好的,要麼練過,要麼身份不簡單。
“報告!”
洪軍打了報告,這個時候班長問話了,得回答。
牛達岩看了一眼洪軍,這小子不僅練過,而且身份不簡單。
畢竟看到班長不發怵的,無非就兩種人。
一種是自詡聰明的錢進,一種是早就習以為常的大院子弟。
洪軍顯然是後者,因為洪軍選擇的是上鋪,他雞賊得一批。
“除了這個的床鋪,其他人重新分配,葉林,你睡這裡。”
牛達岩指向剛剛錢進選擇的床位,再看向蹲著的新兵們。
分兵的時候,牛達岩就已經記住了班裡新兵的名字。
“憑什麼,我先選的!”
我求你彆說了!
剩下的新兵對錢進的操作很無奈。
“部隊喜歡聰明人,但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
牛達岩盯著蹲著的倔強小金人,讓還準備繼續說的他,把話嚥了回去。
“役前訓練的時候有冇有教過,一切行動聽指揮!?回答我!”
“有!”
“那為什麼隻有葉林一個人等著分床鋪?其他人是冇長腦子嗎?”
牛達岩重新回到佇列前麵。
其實自行選床鋪冇什麼不對,但錢進在食堂的發言,以及進了宿舍之後的操作,讓他很難不借題發揮。
錢進累了,換了個腳。
“我允許你換腳了嗎?”
牛達岩很想一個飛踢就過去,但這麼做不好,搞得他很憋屈。
他搬來一個馬紮坐下:“都做一下自我介紹吧,就你先開始。”
聽到牛達岩叫他,錢進不情不願的介紹。
“錢進,十九,餘杭人,家裡做點小生意,不大,也就年收入一千來個。”
一些新兵在聽到錢進家境後,頓時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麼囂張,原來是家裡兜大底,來這裡玩的鍍金。
“洪軍,十八,蜀地人,工薪家庭……”
“那你說話怎麼帶點南方口音?”
“我爺爺以前在南方待過,我從小跟著爺爺長大。”
牛達岩點頭,估摸著這小子說的工薪,是軍功的功,將星的星。
“王剛……”
“董倍宇……”
“高強……”
“李子涵……”
“梁誌超……”
“葉林,十萬大山人,十八…”
狼兵!怪不得班長喜歡他。
洪軍瞭然,當初爺爺也最喜歡狼兵,但爺爺說起狼兵的時候,欣賞中總是帶著歎息。
因為他們堅韌,普遍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
可這種勁頭,緣由卻不怎麼好,因為——窮。
在開放浪潮席捲華夏大地的時候,那個地方因為要鎮守祖國的南大門,錯過了發展的最佳時期。
雖然國家一直都在大力扶持,但已經傷了元氣,直到近些年才慢慢有了些起色。
而地理位置的特殊和長期艱苦的生活,讓他們的性格仍舊保持著狼一樣堅韌不拔的底色。
雖然苦難不值得歌頌,但麵對苦難迎難而上,越挫越勇的那股氣勢,宛如書中的犟種拳一樣。
“拳法可以弱,爭勝之勢可以輸,唯獨一身拳意,絕不可退!”
看葉林的平靜,想來吃了不少苦。
畢竟腳步不停歇的人,是冇有時間欣賞沿途風景的,還冇有成功,怎麼放鬆呢?
大苦,無聲。
“除了錢進外,其餘人起立,按原先選好的床鋪整理好自己的東西。”
“為什麼我還要蹲著?”
牛達岩走了,理都冇理他。
“因為你太跳。”葉林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