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舊地尋蹤,陳年秘事
天邊泛起魚肚白,清晨的陽光透過宿舍窗戶灑進來,驅散了整夜的陰冷,也讓籠罩在校園裏的最後一絲陰氣徹底消散。
我一夜沒閤眼,卻絲毫沒有睡意,腦海裏全是那個找孃的孩童魂魄,以及顧鐵腕徹夜守在宿舍外的身影。
簡單洗漱過後,我匆匆換上衣服,輕手輕腳推開宿舍門,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走廊牆邊的顧鐵腕。
她依舊是那身黑色工裝,隻是頭發有些淩亂,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整夜未眠,一直守在外麵,生怕再有陰邪侵擾。陽光灑在她身上,褪去了幾分夜晚的淩厲,多了一絲柔和的煙火氣。
聽到動靜,顧鐵腕睜開眼,看向我,眼神瞬間恢複了清明,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醒了?沒不舒服吧?”
我快步走到她麵前,心裏滿是愧疚,搖了搖頭:“我沒事,倒是你,守了一整夜,肯定累壞了,要不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不用,正事要緊。”顧鐵腕擺了擺手,語氣幹脆,“那孩子的魂魄不能一直困在我這裏,執念拖得越久,魂體就越虛弱,必須盡快找到線索,幫它了卻心願。”
我深知其中道理,也不再多勸,點了點頭:“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這學校幾十年前還是別的地方,我們去哪找它的身世線索?”
“去學校後勤處,或者附近的老街區,找年紀大的老人打聽。”顧鐵腕早已想好對策,邊走邊跟我解釋,“這一片在建校之前,是一片老舊居民區,住的都是世代紮根在這裏的人家,肯定有老人知道當年的舊事。”
我跟在顧鐵腕身側,兩人快步走出校園。清晨的校園裏,已經有早起的學生往來,歡聲笑語不斷,陽光明媚,生機盎然,誰也想不到,就在昨夜,這條路上還充斥著陰邪與殺機。
出了校門,沿著街邊往前走,便是一片與現代化都市格格不入的老街區。低矮的平房錯落有致,牆麵斑駁,街邊種著高大的老樹,樹下擺著老舊的藤椅,不少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樹下晨練、聊天,滿是煙火氣。
這裏便是建校前,那片老舊居民區的舊址,也是最有可能找到當年線索的地方。
顧鐵腕帶著我,徑直走到一棵老槐樹下,幾位正坐著聊天的老奶奶身邊,臉上褪去了平日裏的冷冽,露出一抹難得的溫和,輕聲開口詢問:“奶奶,跟您打聽個事,您在這住很多年了吧?”
其中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慈祥的老奶奶,抬眼看了看我們,笑著點頭:“是啊,我打小就在這住,都快七十年了,小夥子小姑娘,你們想打聽啥啊?”
“我們想問問,大概四五十年前,這一片有沒有發生過小孩夭折的事?大概四五歲的小男孩,穿白褂子,一直找娘,還惦記著吃糖。”
顧鐵腕的話語很是輕柔,刻意簡化了說辭,避免引起老人們的恐慌,隻挑出孩童魂魄的關鍵資訊詢問。
話音落下,剛才還歡聲笑語的老人們,瞬間安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與唏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變得複雜起來。
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知道她們定然是知道些什麽。
過了片刻,最先說話的老奶奶歎了口氣,神色感慨,壓低聲音開口:“你們說的這事,我們這些老骨頭都記得,那可是當年這一片,最讓人揪心的一樁事了。”
“大概是一九七幾年的時候,這一片住著一戶姓林的人家,夫妻倆有個四歲的兒子,小名叫做阿糖,生得白白胖胖,乖巧懂事,平日裏最愛吃他娘給買的水果糖,見人就笑,街坊鄰居都喜歡他。”
阿糖!
聽到這個小名,我和顧鐵腕對視一眼,眼裏都閃過一絲篤定,這定然就是那個孩童魂魄了!
老奶奶繼續訴說著,臉上滿是惋惜:“可誰能想到,好好的孩子,突然就沒了。那年夏天雨水大,孩子他爹外出做工,家裏就剩娘倆,阿糖偷偷跑出去找在河邊洗衣的娘,不小心掉進了河裏,等他娘發現的時候,孩子已經沒氣了。”
“那孩子他娘,當場就哭暈了過去,後來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天天抱著孩子的小褂子,去河邊喊阿糖的名字,手裏還一直攥著水果糖,說要等孩子回來吃糖,就這麽瘋了好幾年,後來跟著遠房親戚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可憐啊,好好的一家人,就這麽散了,那孩子走的時候,穿的就是一件白色小褂,到死都惦記著他娘給的糖……”
老奶奶的話語裏滿是唏噓,其餘幾位老人也紛紛歎氣,神色滿是惋惜,那段塵封多年的舊事,就這樣被緩緩揭開,**裸地展現在我們麵前。
我站在一旁,聽完整個故事,心裏一陣發酸,眼眶都微微泛紅。
原來孩童魂魄的執念,竟是這般讓人心碎。四歲的孩子,為了找娘親,意外溺亡,死後魂魄不散,幾十年如一日地留在這片土地上,苦苦尋找娘親,心心念唸的,還是娘親手裏的那顆糖。
而他的娘親,痛失愛子,瘋癲多年,遠走他鄉,終究沒能再回來見孩子一麵,留下這孩子的魂魄,孤零零地漂泊了幾十年,還被煞妖纏上,受盡苦楚。
顧鐵腕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輕聲追問:“奶奶,那您知道,孩子被埋在哪了嗎?還有,他娘後來有沒有訊息傳回來?”
“埋在後麵的山腳下了,那時候條件不好,就隨便找了塊地,立了個小墳包,後來建學校、蓋新房,那墳早就被平了,連個痕跡都沒剩下。”老奶奶搖了搖頭,語氣無奈,“至於他娘,是真的一點訊息都沒有了,生死不知,這麽多年了,怕是也……”
後麵的話,老奶奶沒說完,但我們都心知肚明。
時隔四五十年,當年瘋癲的婦人,如今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即便還在,也早已物是人非,再也無法來到這裏,見一見苦苦等待她的孩子。
線索到這裏,似乎斷了。
找不到阿糖的娘親,也找不到他的墳塚,無法安放他的魂魄,更無法化解他心中的執念。
我心裏滿是失落,看著顧鐵腕,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顧鐵腕卻沒有氣餒,眉頭微蹙,思索片刻,再次看向老奶奶,輕聲問道:“奶奶,那您還記得,阿糖的娘叫什麽名字嗎?當年她經常去的河邊,現在具體是哪個位置?”
“他娘叫做陳秀蘭,大家都叫她蘭婆子。至於河邊,就是現在學校後麵的人工湖,當年那片是天然的小河,後來被改造成了校園人工湖。”老奶奶想了想,準確地說出了答案。
陳秀蘭,學校後身人工湖。
終於有了兩個關鍵的線索。
顧鐵腕微微點頭,對著幾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滿是感激:“謝謝您,跟我們說這麽多,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了,每次提起,都覺得心疼。那孩子是個苦命的,希望他能早點安息吧。”老奶奶擺了擺手,神色滿是期盼。
告別了幾位老人,我和顧鐵腕轉身朝著學校後麵的人工湖走去,一路無話,氣氛有些沉重。
直到走到人工湖邊,我才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失落:“找不到他娘,也沒有墳塚,我們該怎麽幫阿糖了卻執唸啊?”
顧鐵腕站在湖邊,看著平靜的湖麵,清晨的微風吹過,泛起層層漣漪,這裏便是當年阿糖溺亡的地方,也是他和娘親最後相見的地方。
她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我,眼神堅定:“找不到他娘,也不是沒有辦法。阿糖的執念,一是見娘親,二是想要娘親給的糖,本質上是對娘親的思念,是沒能和娘親告別的遺憾。我們就在他出事的地方,幫他完成這場告別,化解他的遺憾,執念自然就能散了。”
我眼前一亮,連忙問道:“具體該怎麽做?”
“準備孩童的衣物、水果糖,再在這裏設一個簡單的招魂陣,以他的執念為引,喚出他魂體裏最深的思念,讓他和心中的娘親做一場最後的告別。”顧鐵腕緩緩開口,說出自己的計劃,“再加上我的陽氣加持,超度他的魂魄,送他入輪回,應該可行。”
聽完她的話,我心裏的失落瞬間消散,重新燃起了希望。
隻要能幫阿糖了卻執念,讓他安心投胎,不管做什麽,都值得。
“那我們現在就去準備東西!”我迫不及待地開口,隻想盡快幫這個苦命的孩子,完成這場跨越幾十年的告別。
顧鐵腕點頭,看了看天色,語氣沉穩:“事不宜遲,我們去買齊東西,傍晚時分陰氣平和,最適合超度亡魂,就在這裏,幫阿糖了結幾十年的執念。”
陽光灑在人工湖麵上,波光粼粼,溫暖而美好。
誰也想不到,這片平靜的湖水之下,埋藏著一個孩子幾十年的遺憾與思念。
而我和顧鐵腕,即將在這裏,為這個漂泊半生的小亡魂,完成一場遲來幾十年的超度,幫他放下所有執念,走向新生。
我看著身邊眼神堅定的顧鐵腕,心裏滿是安心。
有她在,無論遇到什麽難事,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我也暗暗下定決心,等這件事結束,一定要讓顧鐵腕教我一些基礎的陰陽秘術,哪怕隻是最簡單的安神、超度之法,我也想學著去做,去幫助更多像阿糖這樣無辜的亡魂,不再讓它們獨自漂泊。
兩人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人工湖,去籌備傍晚超度所需的物品。
一場跨越幾十年的執念告別,即將在夕陽之下,緩緩拉開序幕。而我也知道,這隻是我踏入陰陽世界的第一步,往後,還有更多的亡魂等待救贖,更多的秘事等待探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