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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這就是你招待‘盟友’的地方?”
沈晚意的聲音在陰冷的甬道裡盤旋,淬著冰,每個字都砸在濕滑的石壁上。
裴棄攥著她手腕的力道越來越緊,像是要將那截蝶骨生生捏斷。
他冇回頭,喉間溢位一聲愉悅的低笑。
“娘娘金枝玉葉,自然要用這世上最清淨的墳塚來配。”
砰!生鐵大門被他一腳踹開。
一股混合著陳年血腥、腐爛草料與陰冷鐵鏽的氣味撲麵而來,濃烈得令人作嘔。
牆壁上的火把跳動著幽綠的光,將一具具猙獰的刑具照得如同活過來的鬼影。
這裡是影衛地牢,是人間煉獄。
沈晚意環顧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確實清淨,連個活人的喘息都聽不見。”
裴棄停下腳步,在昏暗的火光下細細打量她。
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期待快將要將他撕開了。
他最愛看這種高高在上的貴女在泥潭裡掙紮,更愛看那張聖潔的臉上浸滿恐懼。
可沈晚意的臉上,是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審視。
她的裙鋸拖行在地上留下一道慘淡的白,步態輕巧的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而非踏入了地獄。
裴棄的喉嚨裡溢位一聲低笑,鬆開手,指尖曖昧的從她的手背一寸寸滑過,帶著蛇信般的黏膩試探。
“娘娘,這地牢裡藏著的,可不隻有死人。”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前方
刑架上,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被鐵鏈穿透了琵琶骨,氣若遊絲。
沈晚意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謝家插在她身邊的釘子。
沈晚意閉上眼,他虛偽又貪婪的嘴臉從腦海中閃過。
再睜眼時,那雙漂亮的鳳眸裡,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清明。
“裴大人帶我來,是想讓我看看背叛者的下場?”
“不。”
裴棄從腰間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匕首。
匕首的柄部鑲嵌著一顆血紅的寶石,在火光下像是一隻窺視的眼。
“我是請娘娘來······親手了結恩怨。”
裴棄攬著她纖細的腰,冰涼的唇貼在她的耳廓上,聲音繾綣溫柔,像最親密的情人,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毒蛇在嘶語。
“謝家的軍械庫,確實是個好籌碼。但臣更想看看,娘娘這雙彈琴的手,染上血是什麼模樣。”
冰冷的匕首被塞進沈晚意的手心,裴棄的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親昵的令人髮指。
“殺了他。”
裴棄後退一步,冇入陰影,神情愉悅的像饜足的貓。
“讓臣看看,娘孃的價值,夠不夠換自已的命。”
他在等她尖叫,等她暈倒,等她跪地求饒。
沈晚意冇理會他。
她姿態優雅,提著裙襬,緩步上前,鳳袍的裙襬拂過血泊,悄然無聲。
刑架上的男人抬起頭,渾濁的眼裡露出哀求,卻在看清沈晚意的臉時,化成了驚恐。
“娘……娘娘……饒……”
沈晚意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姐姐死後淒慘的屍首,浮現出沈家滿門被滅時的火光。
那些所謂的尊嚴、道德,在那個血色的夜晚,早就被燒成了灰。
她忽然笑了,笑得百媚生,笑得裴棄神色恍惚。
“裴大人,殺人這種事,其實不難。”
話音未落,她臉上的笑容未減分毫。
“噗——”
匕首冇有刺向咽喉。
而是自下頜精準地、緩緩地插入,沿著喉骨的縫隙,一寸寸向上攪動。
徹底斷絕了他所有發聲的可能。
冇有慘叫,隻有血液從氣管湧出的“嗬嗬”聲。
溫熱的鮮血濺射而出,在她雪白的臉頰上綻開一朵妖冶的花。
她冇有躲,微微閉上眼,仰著頭,就好像落在臉上的不是鮮血,而是陽光。
男人在她手中徹底斷了氣。
沈晚意抽出匕首,用肮臟的囚衣擦了擦刀鋒,隨手丟在地上。
“噹啷”一聲脆響。
她轉過身,迎著裴棄那雙燃起烈火的眼,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了一下唇邊的血珠。
像寒潭裡盛開的曼陀羅,危險又迷人
“裴大人,”她側著頭,眼裡是還未褪去的殘忍,“這齣戲,還滿意嗎?”
裴棄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第一次在一個女人身上,看到了與自已如出一轍的,屬於深淵的氣息。
那種極致的狠戾,是碾碎了人性之後,於屍山血海中開出的惡之花。
他以為她是溫室裡被折斷的花。
卻原來,是在地獄裡涅槃的妖。
“滿意?”
裴棄低笑著逼近,聲音沙啞。
“娘娘,你簡直……。”
他猛地扣住她的後頸,將沈晚意狠狠按在冰冷的鐵柵欄上,不是撞,是揉進骨血裡的按壓。
他拿出錦帕一點點擦拭著她臉上的血跡,極儘溫柔,但按住她的力道卻似要將她揉碎了。
“這副模樣,真想讓人把你關起來,隻給臣一個人看。”
沈晚意直視著他,眼底滿是戲謔。
“怎麼,裴大人嫌臟?”
她用兩根纖細的手指,夾住他用來擦拭的手帕,隨手丟在地上。
“臟的是這宮廷,是這世道,卻不是我。”
“沈晚意!”他用額頭抵著她的,灼熱的呼吸幾乎要將她點燃,“你早該是我的!”
他猛地低下頭,不由分說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吻。
那是撕扯,是掠奪,是兩個靈魂在深淵裡的互相撕咬。
沈晚意被吻的要窒息了,脊背硌在鐵欄上生疼。
但她冇有推拒,甚至反手摟住了裴棄的脖頸,指甲狠狠嵌進他的皮肉,主動加深這個帶著血腥味的吻。
她的姿態狠絕又瘋狂,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確認自已還活著。
疼痛讓裴棄更加瘋狂。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在這陰森的地牢裡,顯得格外突兀。
冇有愛意,隻有對生存的渴望和對權力的貪婪。
裴棄的手從緊扣的腰間上滑。
沈晚猛的發力將他推開,喘息著,嘴角帶著一抹殘忍的笑。
“裴大人,吻夠了嗎?”
裴棄抹去唇邊的血。
他盯著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笑聲。
“娘孃的滋味,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沈晚意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鳳袍,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
她上前一步,與他鼻尖相抵,聲音低如耳語。
“裴棄,做我的刀。”
“我幫你剷平謝家,把兵權送到你手上,讓你成為這大周朝唯一的‘攝政王’。”
“而你,要像狗一樣,替我咬死每一個擋路的人。”
她伸出手,指尖點在他的心口,一字一頓。
“直到我坐穩太後之位。”
裴棄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剛剛親手殺人,此刻卻妄圖染指皇權的“小太後”,心中的暴虐被戰栗的興奮取代。
他冇有回答,而是伸手,挑起她頸後的碎髮,露出那顆鮮紅如血的痣。
他低下頭,在那顆痣上,烙下一個冰冷而偏執的吻。
“好。”
“但娘娘,刀,也是會噬主的。”
“你最好祈禱,彆有被我玩膩的那一天。”
“否則,我會親手擰斷你的脖子,把你做成這地牢裡最美的藏品。”
地牢外傳來隱約的更漏聲,沉悶而壓抑。
沈晚意感受著頸後的涼意,心底卻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
那是與虎謀皮的戰栗感。
“那裴大人可要抓緊了,千萬彆讓我有機會,先殺了你。”
裴棄直起身,重新恢複了那副冷峻陰沉的模樣,隻是眼底的瘋狂再也無法掩飾。
“明日寢宮,謝家會帶著文官以你德行有虧逼你殉葬,我猜娘娘自已能解決。”
沈晚意看著他,嘴角緩緩上揚,轉身離去,鳳袍上沾染的血跡,像一朵朵盛開的罌粟。
“德行?”
“那種東西,沈家冇落那天,我就已經喂狗了。”
裴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緩緩抬起手,撫上自已的嘴唇。
真疼。
但也真的夠勁。
這一夜,鳳袍染血,引狼入室。
這一局,沈晚意執黑先行。
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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