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陰陽蠱,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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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仲夏,百草堂來了一隊不尋常的客人。
四名腰佩長刀的護衛簇擁著一位師爺模樣的中年文士,
文士手中捧著一卷公文,恭敬地向陳白行禮:
“陳大夫,鄙人是郡守府師爺周文遠。
郡守大人身染怪疾,遍請名醫皆束手無策,
聽聞青石鎮有位‘瞎眼神醫’,特命在下前來相請。”
陳白端坐診台,眼皮未抬:
“什麼症狀?”
周師爺壓低聲音:
“大人三月前開始,每到子時便覺渾身冰冷,需裹三層棉被仍瑟瑟發抖。
但一到寅時,又渾身滾燙如火焚,需浸在冰水中方能緩解。
如此日複一日,已瘦得不成人形。”
趙鐵石在一旁聽得倒吸涼氣。
林芸竹則秀眉微蹙——這症狀確實詭異。
陳白神識已悄然展開,跨越百公裡,掃向郡城郡守府。
府邸深處,一個麵容枯槁的中年男子躺在床上,氣息紊亂。
體內果真有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息在互相沖撞,一股極寒,一股極熱。
有趣的是,這兩股氣息都帶著淡淡的妖氣。
“此病可治。”
陳白收回神識,
“診金五百兩,先付一半,治不好不退。”
周師爺顯然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兩張銀票:
“這是二百五十兩。若陳大夫能治好大人,另有重謝。”
陳白收下銀票:“明日啟程,鐵石隨我去。”
第二天,馬車駛向郡城。
抵達時,已是黃昏。
郡守府果然氣派,但府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陳白被直接引到內院臥房。
床上的郡守已瘦得脫相,眼窩深陷,看到陳白時勉強抬手:
“陳、陳大夫...救我...”
陳白手指搭上他腕脈,裝模作樣診了片刻,心中已明瞭。
這郡守體內被種了“陰陽蠱”。
一種極陰寒,一種極熾熱,兩種蠱蟲互相撕咬,才導致冰火兩重天的症狀。
下蠱之人手法高明,尋常醫者根本察覺不出。
“取紙筆。”
陳白淡淡道。
周師爺連忙奉上。
陳白雖然閉著眼,但神識控製下,筆走龍蛇,寫下一張藥方:
“雄黃三錢,硃砂二錢,雷公藤五錢...再加三味引子:
百年桃木灰三錢,正午時分的公雞冠血三滴,七月十五的子時露水一盞。”
周師爺看得直皺眉——這方子聞所未聞,簡直像道士捉鬼的符方。
“按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子時服下。”
陳白起身,“今夜我住府上,明日可見效。”
當夜子時,郡守服下湯藥。
藥剛入腹,他渾身劇烈顫抖,口中突然噴出一黑一紅兩股霧氣。
霧氣在空中凝聚成兩條猙獰蟲影,發出尖銳嘶鳴。
“果然。”
陳白竹杖輕點地麵。
兩條蠱蟲還想逃竄,卻在空中驟然僵住,隨即“噗噗”兩聲,化作飛灰消散。
郡守長舒一口氣,渾身一軟,沉沉睡去。
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安穩入睡。
次日清晨,郡守麵色已恢複紅潤,雖仍虛弱,但冰火之症已消。
“神醫,真乃神醫。”
郡守掙紮起身要拜,被陳白攔住。
“蠱蟲已除,再服三劑溫補方子即可痊癒。”
陳白又開了一張調理方子,隨即告辭,
“診金餘款,請送至百草堂。”
“陳大夫不多住幾日,本官定當厚報。”
“醫館還有病人。”
陳白帶著趙鐵石轉身離去。
馬車駛出郡城時,趙鐵石終於忍不住問:
“師父,那蟲...”
“有人想控製郡守,下蠱試探。”
陳白說完,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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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一年過去。
林芸竹在百草堂已住滿一年,傷勢早已痊癒。
她聰慧伶俐,不僅學會了抓藥診脈,
還憑著青竹門的煉丹底子,幫陳白改良了幾種藥方。
趙鐵石則成了醫館的頂梁柱,內外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百草堂的名聲,已傳遍周邊數郡。
這年深秋,風雨夜。
醫館剛打烊,門外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砰!”
大門被一腳踹開。
十餘名身穿赤紅勁裝、胸口繡火焰紋的武者湧入醫館,
為首的是個獨眼老者,氣息陰冷,竟是宗師圓滿修為。
“一年了...”
獨眼老者聲音沙啞,
“終於讓老夫找到了。林芸竹,滾出來。”
林芸竹臉色煞白,從後堂走出:
“赤焰宗,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放過你?”
老者獰笑,
“青竹門餘孽,盜我宗門至寶《赤焰真經》,今日定要你生不如死。”
“胡說八道。”
林芸竹怒道,
“明明是你們為奪《青竹丹經》滅我滿門,何時成了我盜你們真經?”
“死人不需要知道真相。”
老者一揮手,
“拿下,醫館所有人,格殺勿論。”
“聒噪。”
平靜的聲音響起。
陳白拄著竹杖,從後堂緩步走出。
白衣如雪,雙目緊閉,在這肅殺雨夜中顯得格格不入。
“瞎子?”
獨眼老者眯起獨眼,
“倒是有點膽色。可惜,今日你必須——”
他話冇說完。
陳白抬眼了。
雖然閉著眼,但那一瞬間,獨眼老者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降臨。
那是螻蟻麵對天穹的絕望。
“既然來了,”
陳白聲音平靜得可怕,
“就都留下吧。”
他竹杖輕輕一頓地麵。
“咚。”
一聲輕響,卻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噗噗噗噗噗——!!!”
十二道血霧同時炸開!
不是被殺,不是被斬,是真正的炸開。
然後,陳白竹杖輕輕一揮。
一陣清風吹過。
漫天血霧、碎肉、骨渣,被這清風一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地上流淌的血水、碎裂的木門,都恢複如初。
醫館內,寂靜無聲。
隻有雨打屋簷的聲音。
趙鐵石張著嘴,眼珠子瞪得老大,半天冇喘上氣。
他第二次見師父出手,但這一次的震撼,遠勝上次。
林芸竹更是渾身顫抖,她見過殺人,
但從未見過,如此乾淨利落、如此霸道恐怖的殺人方式。
十二名高手,其中還有宗師圓滿。
一招。
不,甚至不算一招,隻是一頓杖。
陳白轉身,拄著竹杖往後堂走,語氣平淡:
“關門,明日照常開診。”
“是、是!”
趙鐵石這纔回過神,連滾爬爬地去關那扇已恢複如初的大門。
林芸竹看著陳白的背影,突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頭:
“師父大恩,芸竹永世不忘。”
“起來。”
陳白頭也不回,
“既然叫我師父,護你周全便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