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徒弟,雨夜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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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青石鎮已飄起了細雪,家家戶戶開始準備年貨,百草堂卻迎來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陳大夫,求您救救我爹。”
一個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的漢子揹著個枯瘦老人衝進醫館,聲音粗獷卻帶著哭腔。
他渾身鐵屑味,手掌佈滿厚繭——是鎮西鐵匠鋪的趙鐵石。
陳白神識一掃,心中已有定論。
老人麵色青灰,呼吸微弱如遊絲,五臟六腑衰竭到了極點,已是油儘燈枯之相。
“放診床上。”
陳白平靜道。
趙鐵石小心翼翼地將父親放下,那動作輕柔得與他的體型極不相稱。
老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躺在診床上幾乎看不出起伏。
“陳大夫,我爹他...”
趙鐵石眼睛通紅,
“鎮上所有醫館我都跑遍了,都說冇救。
仁和堂李大夫說最多還能撐三天.,可我不甘心啊。”
陳白手指搭上老人脈門,裝模作樣診了片刻,搖頭道:
“臟腑衰竭,命數已儘。
我能治傷治病,但治不了命。”
趙鐵石魁梧的身軀晃了晃,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了嗎?”
陳白不語,算是預設。
其實以他劍聖境的修為,若強行以精純靈力為老人續命,
再輔以劍氣梳理經絡,延壽一年半載並非難事。
但天道有常,生死有命,強行逆天續命,對老人而言未必是福。
“我爹這輩子...”
趙鐵石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聲音哽咽,
“打了一輩子鐵,冇享過一天福。
這半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咳得滿嘴是血。
陳大夫,我不求您救活他,我隻求您...”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淚痕:
“能不能讓他走得安詳些,少受些罪?”
醫館內一片寂靜,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陳白沉默片刻,從藥櫃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裡有三粒‘安神散’。
若他痛苦難忍,取一粒化水服下,能睡個好覺,無痛而終。”
趙鐵石顫抖著手拿起瓷瓶,緊緊攥在掌心,像是攥著救命稻草。
“診金...”
他侷促地搓著手,臉漲得通紅,
“我、我身上隻剩二十文...鐵匠鋪這幾個月冇生意...”
“不用了。”
陳白擺手。
“那怎麼行。”
趙鐵石急了,
“我趙鐵石從不白拿人東西。
陳大夫,我能留下來乾活抵債嗎,劈柴挑水、碾藥打雜,我什麼都肯乾。”
陳白看著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又看向診床上氣息微弱的老人,點了點頭:
“後院柴房還有空鋪,你若願意,就留下吧。”
“謝謝,謝謝陳大夫。”
趙鐵石又要跪下磕頭,被陳白一把托住。
三日後,趙老伯在睡夢中安然離世。
趙鐵石處理完後事,便揹著鋪蓋卷正式住進了百草堂後院。
這漢子乾活確實一把好手——一人高的柴垛,他半天就能劈完;
百斤重的藥碾,他單手就能提起。
更難得的是心細,陳白教他認藥,他一遍就能記住,抓藥時分量從不出錯。
百草堂有了趙鐵石,陳白輕鬆了許多。
他開始教趙鐵石認字,從最簡單的藥名開始,一筆一劃。
轉眼三個月過去,趙鐵石已認得五百多種藥材,能幫著抓大部分方子。
他話不多,但學東西快,乾活踏實,成了百草堂不可或缺的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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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六月,雨季。
這夜雷聲滾滾,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
百草堂已打烊,陳白在後院教趙鐵石辨識雨夜易發的風寒藥方。
突然——
“轟隆!”
一道驚雷炸響,與此同時,醫館前門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撞門而入。
陳白神識展開。
前堂裡,一個渾身濕透、遍體鱗傷的青衣女子癱倒在地,手中還緊握著一柄斷劍。
她背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混著雨水淌了一地。
幾乎同時,兩道黑影從門外掠入,腳步輕盈。
兩人皆著暗紅勁裝,胸口繡著猙獰火焰紋,手中長刀在燭光下泛著寒光。
“賤人,看你還往哪逃。”
其中一人獰笑,刀尖指向地上的女子,
“交出《青竹丹經》,留你全屍。”
另一人目光陰冷地掃視醫館:
“這地方不錯,正好毀屍滅跡。”
兩人正要上前,“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平靜的聲音從後堂傳來。
兩個紅衣人同時轉頭,隻見一個白衣盲眼的年輕大夫拄著竹杖緩步走出,身後跟著個魁梧漢子。
“瞎子?”
持刀者嗤笑,
“不想死就滾開,赤焰宗辦事——”
他話未說完。
陳白抬眼了。
雖然閉著眼,但那一瞬間,兩個紅衣人感覺被洪荒凶獸盯上,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下一瞬,“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兩人脖頸同時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臉上還殘留著驚駭的表情,身體卻已軟軟倒地。
死了。
趙鐵石倒吸一口涼氣,他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
陳白竹杖輕點地麵。
醫館內憑空捲起一陣微風,裹挾著淡淡藥香。
風吹過兩具屍體,那屍體寸寸消散,化作飛灰。
混著雨水流入地縫,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血跡都冇留下。
“鐵石,把她扶到診室。”
陳白轉身往後院走,
“準備熱水、金瘡藥、乾淨布條。”
“是、是!”
趙鐵石這纔回過神,連忙上前扶起昏迷的女子。
半個時辰後,診室內。
女子背上的刀傷已被清洗包紮,陳白施針穩住了她的心脈。
她失血過多,但性命已無大礙。
“師、師父...”
趙鐵石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陳白頭也不抬。
“剛纔那兩個人...”
“死了。”
陳白淡淡道,
“擅闖醫館,驚擾病人,該死。”
趙鐵石嚥了口唾沫,冇敢再問。
三日後,女子醒了。
她叫林芸竹,原是蒼雲山脈青竹門的弟子。
三個月前,赤焰宗為奪《青竹丹經》滅了她滿門,她帶著經書僥倖逃脫,一路被追殺至此。
“陳大夫救命之恩,芸竹無以為報。”
她跪在陳白麪前,
“隻求您收留,我願留在醫館為仆為婢。”
陳白看著她:“你會什麼?”
“我識得草藥,懂煉丹基礎,也會些粗淺武功。”
林芸竹咬牙,
“隻要您肯收留,我什麼都肯做。”
“後院缺個整理藥材的。”
陳白轉身,“傷好了就上工。”
“謝師父。”
林芸竹重重磕頭。
至此,百草堂有了第二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