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問。”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能聽見聲音在發顫。
一股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爬,指尖冰涼,連捏著糯米的手都控製不住地發抖。
讓我主動跟水裏的水鬼對話,光是想想,我就渾身發毛。
奶奶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懼,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別怕,它現在被陽氣和糯米壓著,衝不上來。你隻要穩住心神,它傷不到你。”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投向漆黑翻滾的水麵。
陰陽眼下,塘底的黑氣翻湧得越來越厲害,那道黑影在水裏來回衝撞,像是在發泄被打斷的怒火。
它顯然已經知道,我要和它對話。
我定了定神,對著塘麵,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到底是誰?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話音落下,水麵驟然一靜。
連風都像是停住了。
下一秒,“嘩啦——”一聲巨響,塘水炸開!
一道渾身濕透的黑影破水而出,直挺挺地浮在水麵上。
它的長發像水草一樣散亂地貼在臉上,渾身滴著水,麵板青灰腫脹,一雙灰白無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我嚇得渾身一僵,心髒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一股刺骨的腥氣撲麵而來,帶著濃濃的怨氣,幾乎要把我掀翻在地。
穩住!”奶奶一聲低喝,擋在我身前,桃木劍一橫,一股淡淡的陽氣瞬間護住了我。
我脖子上的五帝錢也驟然發燙,一股暖意順著胸口散開,壓下了我心頭的恐懼。
水鬼被陽氣逼退,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卻沒有立刻撲上來。
它隻是浮在水麵上,死死地盯著我,喉嚨裏發出沙啞、模糊的聲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恨。
緊接著,一段冰冷刺骨的聲音,直接鑽進了我的腦海:
“恨……我好恨……”
“他們推我下水……按我頭……不讓我上來……”
“我看見他們賭錢……他們要滅口……”
我渾身一震,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
原來,它不是天生的惡鬼,是被人害死的。
奶奶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沉重:“它生前是村裏的石根,老實巴交的漢子,當年撞見幾個人賭錢,被人按在水裏活活淹死,拋屍在這裏,連個墳都沒有。”
我心頭一沉,看向那道黑影。
難怪怨氣這麽重,難怪它這麽恨。
一個無辜的人,被人害死,死得不明不白,連個申冤的地方都沒有,被困在冰冷的塘水裏幾十年,換誰都會被逼瘋。
可我一想到爹孃,心裏又一陣發酸。
他們也是好心路過,卻被它當成仇人,拖進了水底,再也沒回來。
“所以你就抓替身,害無辜的人?”我聲音發顫,忍不住開口。
黑影劇烈地扭曲起來,塘水瘋狂翻騰,黑氣衝天而起。
“所有人都一樣……都該死……”
“沒人幫我……沒人埋我……我要拉人陪葬……”
它猛地一聲尖嘯,黑氣化作一道水箭,朝著岸邊射來。
“糯米!”奶奶大喊一聲。
我立刻抓起一把糯米,狠狠撒了出去。
“滋滋——”
糯米落在黑氣上,瞬間冒出白煙,水鬼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被硬生生逼退回去。
可它的眼神裏,怨毒更重了。
“不行,它的怨氣已經根深蒂固,幾句話解不開。”奶奶眉頭緊鎖,“它現在就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隻會越來越凶。”
我看著塘裏瘋狂衝撞的黑影,心裏也急了:“那怎麽辦?就這麽看著它繼續害人嗎?”
當然不行。”奶奶語氣堅定,“它心裏的恨,是當年害它的人種下的。想要讓它安息,就必須讓當年的人,把這筆賬認了,再給它立個衣冠塚,讓它有個去處。”
我愣了一下:“當年害它的人,現在還在村裏?”
奶奶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在。
而且,你還認識。”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原來這樁幾十年前的命案,凶手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難怪村裏老人對老龍灣的事諱莫如深,原來他們心裏都清楚,這水鬼的根,就紮在村裏。
“是誰?”我忍不住追問。
奶奶歎了口氣,沒有直接說:“這事不能急,得慢慢來。當年參與的人,現在都上了年紀,一旦捅破,村子都得亂。而且,它現在怨氣太重,就算我們找到凶手,它也未必肯等。”
我看著塘裏依舊躁動的黑影,心裏明白,奶奶說的是實話。
水鬼已經瘋了,它不會等我們去找凶手,它隻會繼續找替身,發泄它的恨。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先穩住它。”奶奶從布囊裏取出一張黃符,遞給我,“你拿著這個,對著塘邊念三遍‘冤屈自解,魂歸安處’,它現在認你,你的話它能聽見。”
我接過黃符,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水麵。
水鬼依舊浮在水麵上,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等著我給它一個答案。
我捏緊符紙,輕聲念道:
“冤屈自解,魂歸安處。”
“冤屈自解,魂歸安處。”
“冤屈自解,魂歸安處。”
三遍唸完,水麵上的黑氣似乎淡了一些,水鬼的動作也緩和了不少。
它沒有再嘶吼,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裏的怨毒少了幾分,多了幾分茫然。
奶奶見狀,鬆了口氣:“它聽進去了。先穩住它,我們回去準備東西,今晚再來。”
我最後看了一眼塘麵,跟著奶奶轉身離開。
一路上,我的心都沉甸甸的。
原來,我爹孃的死,不是意外,是一樁被掩蓋了幾十年的命案。
而現在,解開這樁命案的鑰匙,竟然握在我手裏。
我抬頭望向村子的方向,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炊煙,一派平靜祥和。
可我知道,平靜的表麵下,藏著一個肮髒的秘密。
而我,必須把它挖出來。
為了爹孃,也為了這隻被困了幾十年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