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被救回家,村民們也漸漸散去,可老龍灣上空那團厚重的陰氣,依舊沒有散去半分。
我站在塘邊,陰陽眼看得清清楚楚,水下那道黑影在不斷翻騰衝撞,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野獸,隨時都有可能衝破水麵。
奶奶望著墨綠色的塘水,臉色始終凝重,沒有一絲放鬆。
“奶奶,它還沒走。”我輕聲說道。
“它當然不會走。”奶奶緩緩開口,“這東西困在塘底幾十年,早就成了氣候,今天被我們搶走替身,怨氣隻會越來越重。”
我心裏一緊:“那它接下來,還會再找別人下手嗎?”
“用不了多久。”奶奶歎了口氣,“現在離七月半越來越近,陰氣一天重過一天,它的力量也會越來越強。再這麽放任下去,不出三天,村裏肯定還要再出事。”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一想到爹孃當年就是被這水鬼拖入水底,我心裏就一陣發悶。
這麽多年,奶奶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又要把我拉扯長大,實在太難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我抬頭看向奶奶。
“不能等。”奶奶語氣堅定,“要化解,也要趕在它徹底發狂之前。今晚子時,我們再來一趟老龍灣。”
“子時?”我微微一驚。
子時是深夜十一點到淩晨一點,正是一天之中陰氣最盛的時候,這個時候去老龍灣,實在太過凶險。
“水鬼屬陰,隻有在陰氣最盛的時候,它才會浮出水麵,我們纔有機會引它出來,化解它身上的怨氣。”奶奶解釋道,“白天陽氣太重,它躲在塘底不出來,我們根本拿它沒辦法。”
我點了點頭,雖然心裏依舊有些害怕,但也明白這是唯一的辦法。
“回去之後,你把《山野雜記》翻到水祟那一頁,好好記一記應對之法。”奶奶叮囑道,“水鬼最怕艾草、糯米、桃木,也怕心氣堅定之人,你越是慌亂害怕,它就越容易纏上你。”
“我記住了。”
跟奶奶一起回到家,我立刻關上房門,從櫃子裏拿出那本泛黃的《山野雜記》。
書頁已經有些脆弱,我小心翼翼地翻開,很快找到了關於水鬼的記載。
書上說,水鬼多為含冤而死,魂魄困於水中,不得輪回,久而久之便化為水祟,以尋找替身為生。
對付水鬼,不可硬拚,隻可智取,先安其魂,再解其怨,最後引它離開。
我一字一句認真看著,將所有要點牢牢記在心裏。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奶奶早早做好了晚飯,可我們兩人都沒什麽胃口,簡單吃了幾口,便開始準備晚上要用的東西。
桃木劍、曬幹的艾草、一袋子糯米、幾張安魂符,還有兩盞用陽火點燃的油燈。
一切準備妥當,天已經完全黑透。
村裏靜悄悄的,隻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顯得格外空曠。
我坐在椅子上,心裏既緊張又期待。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主動麵對髒東西。
以前都是被動躲避,可這一次,我要跟著奶奶一起,直麵那隻害死我爹孃的水鬼。
“別緊張。”奶奶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身上有五帝錢護身,隻要不亂說話、不亂應聲,它傷不到你。”
“嗯。”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就要接近子時,奶奶站起身,拿起東西:“走吧。”
我跟在奶奶身後,悄悄走出家門。
夜晚的山村格外安靜,月光被烏雲遮住,四週一片漆黑,隻有我們手裏的兩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一路上,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沒有一絲光亮。
老龍灣本就是村裏的禁地,到了夜裏,更是沒人願意靠近。
越靠近水塘,空氣就越冷,一股潮濕的腥氣撲麵而來,讓人渾身不自在。
我下意識握緊了脖子上的五帝錢,冰涼的觸感讓我稍稍安心。
來到塘邊,我一眼就看見,水麵上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黑氣,比白天更加濃鬱,幾乎要將整個塘麵都遮蓋住。
水下,那道黑影正緩緩上浮,在水中不斷遊蕩,像是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就在這裏等著。”奶奶停下腳步,將油燈放在地上,“等它再靠近一些,我念安魂咒,你就把糯米撒出去,記住,不要怕,也不要看它的眼睛。”
我緊緊抓著糯米,手心已經冒出冷汗。
就在這時,水麵忽然一陣劇烈翻滾。
一道濕漉漉的黑影,緩緩從水下浮了上來,站在水麵之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們。
長發散亂,麵色鐵青,那雙灰白的眼睛,在黑夜裏格外刺眼。
我心髒猛地一縮,渾身汗毛瞬間豎起。
奶奶立刻上前一步,口中輕聲念起安魂咒,聲音平穩而舒緩。
隨著咒語聲響起,那水鬼動作一頓,似乎變得有些遲疑。
“撒糯米!”
奶奶一聲低喝,我不再猶豫,抓起一把糯米,狠狠朝著水麵撒了過去。
白花花的糯米落在黑影身上,瞬間冒出絲絲白氣,水鬼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卻沒有像白天那樣瘋狂逃竄。
它怨毒地看了我一眼,身體一晃,再次沉入水中。
奶奶眉頭一皺:“不行,怨氣太重,普通的安魂已經壓不住它了。”
我心裏一沉:“那怎麽辦?”
奶奶沉默片刻,緩緩看向我:“小九,想要徹底化解它,隻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你要親口問它,當年究竟含著什麽冤屈。”奶奶聲音凝重,“它認你身上的陳家血脈,也認你這雙陰陽眼,隻有你開口,它才肯說。”
我渾身一震,看向漆黑翻滾的水麵。
讓我主動跟水鬼對話?
一股寒意順著後背爬上頭頂。
可一想到爹孃,我又咬了咬牙,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