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前後夾擊般困在破廟中央,後背緊緊貼著枯井邊緣,冰涼的石麵刺得我麵板發緊。
眼前那披麻戴孝的女人一動不動,可她身後的紙人卻像是被風吹動,一個個輕飄飄地往前挪,紙做的手腳摩擦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俺的娃……”
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起伏,卻帶著刺骨的怨毒。女人緩緩抬起手,那隻青灰浮腫的手指直直指向我身後的枯井,“在……下麵……”
我心頭一震。
難道王婆說的銅鏡,根本不是什麽鎮物?而是這怨魂一直在找的東西?
不等我多想,最前排的一個紙人忽然猛地跳起,直撲我的麵門!我下意識揮起桃木劍,一劍劈了過去。
“撕拉——”
紙人瞬間被劈成兩半,輕飄飄落在地上,可斷裂的截麵裏,卻滲出了暗紅的液體,像血一樣。
更多紙人蜂擁而上。
我慌忙抓起一把糯米,朝著前方撒去。糯米落在紙人身上,頓時冒出陣陣黑煙,伴隨著刺耳的滋滋聲,幾個紙人瞬間融化成一灘廢紙。可後麵的紙人依舊源源不斷,彷彿殺不完。
那女人始終站在原地,像一尊詭異的石像,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場鬧劇。
我心裏清楚,這麽耗下去遲早體力不支。當下一咬牙,不再管那些紙人,轉身就撲向枯井,抓著井沿的亂石往下看。
井內漆黑一片,陰氣翻湧,什麽都看不見,隻有一股濃烈的腐臭往上飄。
“找到了……在這!”
我伸手往井壁一摸,指尖忽然碰到一塊冰涼堅硬的東西,棱角分明,正是一塊青銅鏡麵。
就是它!
我心中一喜,伸手就要去抓。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銅鏡的瞬間,井底下猛地伸出一隻手,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隻手冰冷黏膩,指甲又尖又長,力道大得驚人,猛地往下一拽!
我重心不穩,半個身子瞬間朝井內傾斜,驚呼一聲差點直接掉下去。慌忙用另一隻手抓住井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條胳膊都快要被扯斷。
低頭望去,井中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那張腐爛扭曲的臉,和院外的女人一模一樣!
原來,她一直藏在井裏!
“還我孩兒……”
兩聲一模一樣的怨毒聲音同時響起。
廟內的白衣女人動了,她僵硬地邁開步子,一步步朝我走來,長發拖地,所過之處,地麵瞬間結上一層白霜。
我被井中鬼手拽著,動彈不得,眼看就要被拖入那不見底的深淵。情急之下,我騰出一隻手,摸出懷裏那瓶黑狗血,咬牙擰開蓋子,狠狠朝著井口潑了下去!
“嗷——!”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嘯炸開!
黑狗血落在鬼手上,瞬間冒起滾滾黑煙,那隻手像是被烈火灼燒,猛地鬆開。我趁機用力一掙,整個人向後翻滾出去,脫離了井口。
手腕上已經留下幾道深紫色的指印,又麻又疼。
我不敢耽擱,抓起剛才摸到的青銅鏡,抱在懷裏就往外衝。
銅鏡入手冰涼,上麵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一股微弱卻精純的陽氣緩緩散開,周圍的紙人瞬間不敢靠近,紛紛後退。
那白衣女人臉色驟變,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卻被銅鏡的陽氣逼得連連後退,無法上前。
我抱著銅鏡,頭也不回地衝出破廟,拚命朝著山下狂奔。
身後的尖嘯、紙人摩擦聲、井中怨魂的嘶吼交織在一起,在山林裏回蕩,可我不敢有絲毫停留。
一直跑到村口,看到那道熟悉的紅繩網,我才腿一軟,癱倒在地。
天邊已經泛起微光,天快亮了。
懷裏的青銅鏡安靜下來,陽氣內斂,不再外放。我低頭看著手中這麵布滿紋路的古鏡,心裏卻沒有一絲輕鬆。
我拿到了鎮物。
可我總覺得,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那怨魂反複說的“孩兒”,到底是誰?
王婆,又到底隱瞞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