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上那個“還”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我眼裏。
我縮在炕角,大氣都不敢喘,渾身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後頸涼颼颼的,彷彿那東西已經站在我身後,正貼著我的耳朵吹氣。
門外的叩門聲停了。
可那股陰冷的氣息,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濃,幾乎要把整個屋子都凍住。
我死死盯著窗戶上的影子,隻見那道人影緩緩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不像活人。下一秒,一陣細碎的、像是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從門縫底下傳了進來。
我低頭一看,險些魂飛魄散。
門縫底下,正緩緩滲進一縷縷烏黑的長發,像活蛇一樣,在地上慢慢蠕動,一點點朝炕邊爬來。
就在頭發快要碰到我鞋尖的瞬間,我懷裏的護身符忽然猛地發燙,一道淡淡的金光從胸口透出。
“滋——”
像是燒紅的烙鐵碰到了冰雪,那縷長發瞬間縮了回去,門外傳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嘯,聽得我耳膜生疼。
緊接著,窗外的影子猛地消散,那股刺骨的陰冷,也跟著迅速退去。
院子裏重歸死寂。
我癱在炕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把被褥都浸濕了一大片。剛才那一瞬間,我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死亡離我隻有一步之遙。
那女人不是來找孩子的。
她是來索命的。
我摸出懷裏的護身符,符紙已經有些發燙,邊緣微微發黑,顯然是剛才擋了一劫。王婆說得沒錯,這東西真能保命,可也隻能擋一時。
天快亮時,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可夢裏全是慘白的紙人、漆黑的豎瞳,還有窗紙上那個血淋淋的“還”字。
等我被窗外的嘈雜聲吵醒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
我揉著發脹的腦袋推開門,就看見村裏不少人都聚在曬穀場,一個個臉色慘白,交頭接耳,神情惶恐。
“又出事了?”我心裏一緊,快步走了過去。
村支書看見我,歎了口氣,臉色沉重地說:“林娃,不止栓子……今早又發現兩戶人家,院牆上貼滿了紙人,門口還擺著小紙鞋。”
我心頭一沉。
這是那東西在示威。
它在告訴整個村子,下一個死的,隨時都會出現。
人群裏,王婆擠了過來,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你昨晚……是不是遇上東西了?”
我點了點頭,把夜半叩門、窗上寫字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王婆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那是當年死在山裏的怨魂,執念太深,一直纏著村子不放。以前有老廟鎮著,它不敢這麽囂張,現在鎮物鬆動,它徹底瘋了。”
“那老廟的鎮物,真的能壓住它?”我問。
“能。”王婆肯定地點頭,“那是當年一位遊方道長留下的青銅鏡,專門鎮壓山陰怨氣。隻要把鏡子取出來,重新供奉在廟址上,至少能保村子十幾年平安。”
她頓了頓,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塞到我手裏:“這裏麵是黑狗血,純陽之物,邪祟最怕這個。還有這些糯米,撒在地上能顯陰跡。今晚子時,你務必去一趟後山老廟,記住,不管聽見什麽看見什麽,都別回頭,別搭話,拿到銅鏡立刻回來。”
我握緊瓷瓶,沉甸甸的觸感讓我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知道了。”
白天一晃而過,我幾乎沒怎麽吃東西,腦子裏反複想著王婆的叮囑,還有昨夜那詭異的叩門聲。天色一黑,村子就徹底安靜下來,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燈都不敢開。
我揣好護身符、桃木劍、硃砂糯米和黑狗血,趁著夜色,悄悄摸出了門。
後山比前幾日更加陰森,樹木黑壓壓一片,風穿過枝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人在哭。我沿著崎嶇的山路往上走,一路上陰氣森森,腳下時不時傳來黏膩的觸感,彷彿踩在爛泥上。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座殘破不堪的舊廟,出現在山林深處。
廟頂早就塌了大半,斷壁殘垣上爬滿枯藤,石碑倒在地上,字跡模糊不清。整座廟死氣沉沉,連一隻蟲子都看不見。
這就是王婆說的鎮邪老廟。
我握緊桃木劍,小心翼翼走進廟內,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土腥味撲麵而來。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口被亂石半掩著的枯井,井口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像是一張巨獸的嘴。
鎮物,就在這井裏。
我剛走到井邊,還沒來得及俯身檢視,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有人跟過來了。
我猛地回頭,桃木劍橫在胸前,瞳孔驟然收縮。
廟門口,站著一個披麻戴孝的女人。
慘白的臉,漆黑空洞的眼窩,垂落的長發,和昨夜叩門的那個身影,一模一樣。
她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而她的身後,密密麻麻,站滿了小小的紙人,一個個歪著頭,嘴角帶著詭異的笑,正齊刷刷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