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印不大，卻踩得極深，邊緣沾著暗綠色的黏液，和我家院牆根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腳印從密林深處延伸出來，一步一步，不緊不慢，正對著我站立的位置而來，彷彿有個看不見的東西，正筆直地朝我靠近。周圍靜得可怕，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我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在空曠的山間格外清晰。
我渾身汗毛瞬間炸起，握著桃木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下意識後退一步，想要拉開距離，可腳下忽然一沉，像是被什麽黏膩濕滑的東西纏住了腳踝，冰涼刺骨，沉重得讓我動彈不得。
低頭一看，心頭猛地一沉。
不知何時，地麵上已經彌漫起一層薄薄的黑灰色陰霧，霧氣如同活物，順著我的褲腳瘋狂往上爬，死死纏在小腿上，又冷又重，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膻之氣。陰陽眼一開，我清晰地看見，那霧氣之中，藏著無數細小如發絲的黑氣，正拚命往我皮肉裏鑽，所過之處，麵板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連血液都像是要被凍僵。
是蛇仙引過來的煞氣。
它明明躲在密林深處，忌憚正午陽氣不敢輕易現身，卻能操控滿山煞氣，隔空纏我，步步緊逼。這等手段，遠比我之前遇到的水鬼、孤魂要強悍得多。
“小小活人，也敢闖我的地盤，真是不知死活。”
冰冷的聲音再一次毫無預兆地鑽進腦海，尖銳刺耳，帶著濃濃的怨毒，震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腦袋一陣發昏。周圍的樹木枝葉瘋狂搖晃，沙沙聲連成一片，像是有無數條蛇在林間爬行、吐信，密密麻麻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腦海裏的眩暈與惡心，伸手抓出一把硃砂糯米，狠狠朝著腳下的陰霧撒去。
“滋啦——”
糯米一碰到黑氣，瞬間冒出陣陣刺鼻的白煙，發出如同燒灼皮肉一般的刺耳聲響。纏在我腿上的煞氣猛地一鬆，陰霧向後退開幾分，卻依舊沒有散去，反而在我四周盤旋，越聚越濃，像是一張巨大的黑網，正慢慢收緊，要將我徹底困在其中。
“你以為憑幾張破符、一把糯米，就能擋得住我？”蛇仙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殺意，“村口那槐樹，不過是我隨手佈下的小陣，釣幾個生魂練練手，你真當自己破了我的局？”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握著桃木劍橫在身前，運轉體內僅存的陽氣護身：“你盤踞深山，殘害村民，釣魂煉煞，破了山村與山靈的百年約定，就不怕遭天譴，魂飛魄散？”
“天譴？”
一聲陰冷的嗤笑響徹林間，周圍的黑氣驟然暴漲，如同潮水一般翻湧，幾乎將整片山腰都籠罩進去。遠處的陽光被徹底遮擋，天色瞬間暗了下來，如同黑夜驟然降臨，伸手不見五指。
“在這山裏，我就是天，我就是規矩！”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麵猛地一顫，腳下的泥土忽然劇烈鬆動，無數細小的黑色藤蔓從土裏瘋狂鑽出來，帶著濕滑的黏液，如同毒蛇一般，瘋了一般朝我手腳纏來。那些藤蔓看似柔軟，卻堅硬如鐵，邊緣泛著寒光，一旦被纏住，根本掙脫不開。
我不敢大意，手腕一轉，桃木劍淩空劈出，口中同時念起護身咒訣。
淡金色的靈光一閃而過，靠近身前的黑藤瞬間斷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可更多的藤蔓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土裏湧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根本斬之不盡。煞氣越來越重，如同實質一般壓在我身上，我胸口一陣發悶，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這裏是它的地盤，陰氣鼎盛，它可以源源不斷調動山林之力，耗也能把我耗死。而我陽氣有限，符咒和糯米用一點少一點，再這麽僵持下去，不用它動手，我就會被煞氣徹底侵蝕，神魂俱滅，連屍體都留不下。
我心裏清楚，不能再拖了。
奶奶再三叮囑，隻準山腰觀望，不準深入山林，如今煞氣纏身，再不走，恐怕真的要栽在這裏，再也回不了陰石村。
我又抓出一大把糯米撒向前方，借著濃烈的白煙遮擋視線，轉身就往山下狂奔。
身後的沙沙聲緊追不捨，腥風呼嘯而來，陰冷的氣息死死貼在後背，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一張血盆大口將我吞噬。黑藤在地麵瘋狂蔓延，好幾次都差點纏住我的腳踝，被我拚盡全力甩開。我不敢回頭，更不敢停留，隻知道拚命往村子的方向跑，往陽氣最盛的地方跑。
直到衝下山腰，重新看到村口的老槐樹，感受到白日陽氣籠罩，身後的追逐聲才漸漸停下，那股刺骨的腥風也緩緩退去。
我扶著樹幹大口喘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低頭看向小腿，那裏還殘留著一圈淡黑色的痕跡，隱隱發麻發脹，煞氣依舊殘留在體內，沒有完全散去，隻要一靜下來，，就能感覺到絲絲寒意往骨頭縫裏鑽。
我回頭望向陰森的山林，黑氣依舊在林間翻滾，隱約之間，彷彿有一雙豎長冰冷的瞳孔，正隔著遙遠的距離，冷冷地盯著我，帶著戲謔與殺意。
它沒有追來，不是不敢，而是故意放我走。
這是一場**裸的示威。
它在告訴我，整個後山，都是它的領域，我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它在告訴我，它想殺我，隨時都可以，隻是懶得動手。
它更在告訴我，村口紅繩網隻是開始，真正的索命，還在後頭。
我握緊拳頭，心頭一片冰涼，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一次，是僥幸逃脫。
下一次，恐怕就沒這麽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