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之後,陰石村的氣氛徹底沉到了底。
天一亮,村裏的狗就蔫頭耷腦地趴在地上,尾巴夾得緊緊的,連叫都不敢叫一聲。路上行人寥寥,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慌張,下地的人不敢走遠,放牛的不敢進山,就連平日裏最愛在村口打鬧的孩子,也被大人死死鎖在家裏,半步都不讓出門。
我站在院子裏,望著後山灰濛濛的天色,心裏沉甸甸的。
蛇仙的煞氣已經不再侷限於村口老槐樹下,而是順著山風,一點點往村子裏滲。空氣裏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聞久了讓人頭暈心慌,渾身發冷。
奶奶一早就翻出了家裏所有能辟邪的東西。
陳年的艾草捆成束,掛在門頭;曬幹的桃木枝堆在門檻;太爺爺傳下來的幾串五帝錢,被仔細係在每一扇窗欞上。做完這一切,她又拿出一個小小的布囊,塞進我懷裏。
“裏麵是七顆硃砂泡過的糯米,貼身戴著,別離身。”奶奶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那東西已經盯上你了,晝伏夜出,步步緊逼,就是想耗光你的心神,等你鬆懈的那一刻,一口吞了你的生魂。”
我攥緊布囊,溫熱的觸感隔著布料傳來,心裏卻依舊安定不下來。
蛇仙的道行遠比我想象的更深,昨夜它能悄無聲息摸到我家窗下,留下鱗片示威,就說明它根本沒把我這點微末道行放在眼裏。
早飯剛過,村長老叔便匆匆找上門,臉色比鍋底還黑。
“小九,出事了。”老叔喘著粗氣,語氣急促,“後山砍柴的幾個人,在半山腰看見東西了。”
我心頭一緊:“看見什麽了?”
“一條水缸粗的黑影,盤在老樹上,一晃就沒了。”老叔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那幾個人嚇得連柴刀都丟了,連滾帶爬跑回來,都說那東西眼睛亮得嚇人,一看就不是凡物。”
奶奶在一旁聽著,臉色越發難看:“它這是坐不住了,要從山裏往村裏逼。”
“那可怎麽辦啊?”老叔急得團團轉,“再這麽下去,別說進山了,村子都待不下去了。虎子那孩子到現在還魂不守舍,夜裏哭嚎不止,再鬧下去,全村都要跟著遭殃。”
我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去後山看看。”
“不行!”奶奶立刻厲聲阻止,“你一個人進山,跟送菜有什麽區別?那是它的地盤,煞氣最濃,你進去了,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可我不去看看,永遠不知道它到底想幹什麽。”我抬頭望向連綿起伏的後山,“它布紅繩網,釣生魂,逼到家門口,一定有目的。不找到根源,就算鎮得住一時,也鎮不住一世。”
奶奶盯著我看了許久,終究歎了口氣,不再阻攔。
“要去也行,必須正午再去。”奶奶沉聲道,“正午陽氣最盛,它不敢輕易現身。帶上桃木劍、糯米和符紙,隻在山腰觀望,不準深入,看見不對勁立刻往回跑,一刻都不能停留。”
我重重點頭,將東西一一收好。
日頭升到頭頂,陽氣最盛之時,我獨自出了村,往後山走去。
越靠近山林,空氣越陰冷,腥氣也越發濃鬱。路邊的草木像是被陰氣熏過一般,蔫蔫的沒有生機,連蟲鳴都聽不到一聲,死寂得可怕。
走到半山腰,我停下腳步,運轉陰陽眼往前望去。
隻見前方林間黑氣翻滾,濃得化不開,無數煞氣順著風勢,一縷縷往村子方向飄去。而在黑氣最濃之處,一棵參天古樹的枝幹上,隱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盤繞,隻一閃,便消失在枝葉之間。
蛇仙就在那裏。
它在調動山裏的煞氣,準備徹底籠罩整個陰石村。
我握緊桃木劍,心頭寒意陣陣。
紅繩網隻是開始,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山風驟然刮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人在耳邊低語。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爬,我猛地回頭,隻見身後空蕩蕩的林間,竟多出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一步步,朝著我逼近。
煞氣,已經纏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