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鎮煞符的那一夜,陰石村的狗叫了一整晚。
天剛矇矇亮,我就被院子裏的動靜吵醒了。推開門,看見奶奶蹲在牆根下,正看著地上的痕跡出神。我走過去一看,渾身瞬間一冷——牆根的泥土上,留著幾道又寬又深的爬行印,帶著濕滑的黏液痕跡,從村口一直延伸到我家院牆根下,又折了回去。
是蛇煞。
它昨晚來過了。
“它被符擋在槐樹下,氣不過,就順著村子繞了一圈,摸到咱們家來了。”奶奶的聲音很沉,“它知道是你破了它的陣,昨晚這是來認門的。”
我看著那道爬行印,後頸一陣陣發涼。
它能找到我家,就說明它已經把我當成了唯一的目標,早晚都會找上門來。
“咱們家的院牆,擋不住它。”奶奶起身,從屋裏拿出幾枚銅錢,用紅繩串起來,掛在我家的門窗上,“這是你太爺爺傳下來的五帝錢,陽氣重,能擋煞。你這幾天晚上睡覺,把桃木劍放在枕頭邊,不管聽見什麽動靜,都別睜眼,別說話。”
我點點頭,心裏卻沒底。
五帝錢、桃木劍、鎮煞符……這些東西,能擋得住它一次兩次,擋不住它一輩子。
這天,村裏的氣氛比之前更壓抑了。
虎子雖然醒了,但一直渾渾噩噩,說話顛三倒四,夜裏總哭著喊“有蛇”。他娘守著孩子,眼睛都哭腫了,逢人就說,都是村口那棵槐樹鬧的。
大人們終於坐不住了,湊在一起商量,要把那棵老槐樹砍了。
傍晚,幾個年輕後生拿著斧頭,去了村口。我聽見動靜,也跟了過去。
老槐樹依舊立在那兒,枝頭上的紅繩不見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裏搖晃。
可我一開陰陽眼,就看見樹身上纏著一層濃黑的煞氣,樹根處隱隱泛著紅光,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底下盯著。
“別砍!”我趕緊喊住他們,“這樹已經被煞氣纏死了,砍了它,煞氣就會散出來,全村都要遭殃!”
後生們停了手,麵麵相覷。
“那怎麽辦?就由著它鬧?”有人不滿地問。
“我已經壓了鎮煞符,暫時能鎮住。你們別靠近,也別再去惹它,等我找到法子再說。”我壓著心裏的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一點。
眾人罵罵咧咧地走了,我一個人留在槐樹下,看著地麵的泥土。
鎮煞符的金光已經淡了不少,底下的煞氣卻越來越濃,像是被激怒了的野獸,在拚命往外撞。
蛇煞沒放棄。
它在等鎮煞符失效,再一次把紅繩掛回來。
我歎了口氣,轉身回家。
剛推開門,奶奶就迎上來,臉色比早上更難看了:“你剛纔出去的時候,有人趴在窗上看你。”
我心裏一緊:“誰?”
“看不清臉,隻看見窗玻璃上,留了幾道濕滑的印子,像鱗片。”奶奶的聲音發顫,“我拿艾草熏了半天纔敢進屋。”
我衝進裏屋,看向窗玻璃。
果然,玻璃上還留著幾道淡綠色的痕跡,滑膩、腥臭,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氣。
是蛇鱗。
它昨晚沒闖進來,白天卻敢趴在窗上,盯著我看。
它在挑釁,也在警告。
這一夜,我躺在炕上,把桃木劍緊緊抱在懷裏,眼睛不敢閉。
窗外,沒有狗叫,沒有蟲鳴,隻有一陣極輕、極滑的爬行聲,順著牆根,一圈一圈地繞著我家的院子。
我知道,它還在外麵。
等著我露出一絲破綻,等著我開門、開窗、或是睡著。
而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