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轟然炸開的瞬間,一股腥風撲麵而來,陰冷得像臘月的冰水,直接紮進骨頭縫裏。
我瞳孔驟縮,腳下幾乎是本能地向後猛退,後背狠狠撞在歪斜的神像上,發出一聲悶響。
根本來不及看清那東西的模樣,隻聽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貼著地麵席捲而來。
不是蛇仙顯形,是煞氣!
濃黑如墨的煞氣順著地麵蔓延,所過之處,枯草瞬間發黑枯萎,連石塊都蒙上一層陰冷的白霜。
秀蓮在供桌底下發出一聲瀕死般的嗚咽,魂體幾乎要散掉。
“別看……別跟它對視……”她聲音破碎,“它會勾走你的魂……”
我死死咬住牙,握緊桃木劍,卻根本不敢衝上去。
奶奶說得沒錯,我學了五年,能辨陰氣、安遊魂、畫幾道安魂符,可對付這種盤踞深山、以魂為食的老煞,我根本不夠看。
這不是打架,是送死。
“滾出來。”
一個冰冷、沙啞、帶著金屬摩擦感的聲音,突兀地在我腦海裏響起。
不是耳朵聽見,是直接鑽進神識裏,震得我腦袋一陣發昏。
下一刻,廟門外的陰影裏,緩緩探出一截水缸粗的黑影。
鱗片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僅僅隻是一截,就幾乎堵住了整個廟門。
一股窒息般的威壓,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渾身汗毛倒豎,手心全是冷汗。
這就是囚禁秀蓮、霸占山神廟的東西——
後山千年蛇煞。
“活人……闖我的地盤……”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很久沒有生魂送上門了……”
我強壓著心慌,運轉陰陽眼,看清它周身纏繞的煞氣濃得化不開,其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痛苦扭曲的殘魂虛影。
都是被它吞掉的孤魂。
秀蓮隻是其中僥幸沒被徹底啃食幹淨的一個。
“我無意冒犯。”我盡量讓聲音平穩,手悄悄摸向布囊裏的符紙,“我隻是來看看這裏的遊魂,馬上就走。”
“走?”蛇煞發出一聲嗤笑,陰冷刺耳,“進了我的山,還想走?”
話音未落,廟門處的黑影猛地一甩!
一股腥風轟然砸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煞氣掃中,如同被重錘擊中,狠狠倒飛出去,撞碎了半麵土牆。
“噗——”
胸口一陣發悶,一口腥甜湧上喉嚨。
桃木劍脫手飛出,掉在一旁的泥水裏。
我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發冷,四肢僵硬,魂魄像是要被一股巨力往外扯。
這是被煞氣壓魂了。
“小九!”秀蓮驚呼一聲,竟不顧危險,飄過來擋在我身前,“你別傷害他……他是好人……”
“好人?”蛇煞語氣戲謔,“在我眼裏,隻有食物。”
黑影再次一動,煞氣如毒蛇般竄出,直撲秀蓮。
她隻是個殘魂,根本無力抵擋,瞬間被煞氣纏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嘯,魂體急劇變淡。
我看得心頭一緊。
秀蓮當年等了十幾年孩子,好不容易安息,如今卻要被這蛇煞吞掉。
我不能就這麽看著。
我咬牙抓起地上的桃木枝,摸出一把糯米,狠狠朝著煞氣甩過去。
“滋滋滋——”
糯米遇煞,冒出陣陣白煙,暫時逼退了一絲煞氣。
“嗯?”蛇煞有些意外,“有點門道。可惜,太弱了。”
它不再留手,整條黑影猛地衝進廟內,巨大的身軀占據了大半空間,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我。
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我心髒狂跳,腦子裏飛速回想奶奶教過的法子。
硬打,必死。
逃,也逃不過。
唯一的生路,是借山氣、守心神、拖到天亮。
太陽一出,陽氣大盛,蛇煞必退。
我迅速摸出安魂符,按在額頭,口中低聲念起安神定魂咒: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咒語一出,額頭符紙微微發燙,一股暖意護住魂體,那股被拉扯的感覺頓時輕了不少。
蛇煞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這點微末道行,也敢擋我?”
煞氣再次席捲而來。
我閉上眼,不再看它,隻守心神,任由煞氣撞在身上,劇痛刺骨,卻死死咬住牙不退。
我在拖。
拖一分鍾,就多一分活的希望。
秀蓮看著我以身為餌,替她擋下煞氣,眼淚不斷落下:“你快走……別管我……”
“要走一起走。”我咬牙道。
就在這時,遠處天邊,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亮了。
蛇煞動作驟然一頓,豎瞳中閃過一絲忌憚。
“算你命大。”它陰冷地留下一句,“下次再闖我的山,連皮帶魂,一起吞了。”
巨大的黑影緩緩縮退,沙沙聲遠去,煞氣如同潮水般退去。
廟內,終於恢複了微弱的光亮。
我渾身脫力,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刻,真的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秀蓮飄到我身邊,神色複雜:“你明明可以走的……”
我撐著地坐起來,苦笑一聲:“我走了,你就沒了。”
頓了頓,我看著她,“這蛇煞盤踞在此,你根本沒法安息。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座山,找個陽氣足的地方,重新超度。”
秀蓮愣了一下,眼圈慢慢紅了。
而我望著後山深處,眼神凝重。
這一次,是僥幸活命。
下一次,再遇上這蛇煞,我必須要有真正能自保的本事。
我的路,還遠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