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天,本是灰濛濛的陰冥色,此刻卻被漆黑胎霧染成了粘稠的血黑。
奈何橋的石縫裏,正往外鑽著細小的鬼胎,每一隻都長著謝清寒的臉,順著橋鏈往下爬,爬進忘川河裏。原本翻滾著血汙的忘川水,瞬間被胎氣染成墨色,河裏的孤魂野鬼發出淒厲的哭嚎,被胎絲纏住脖頸,一個個被拖進水裏,化作滋養胎神的養料。
孟婆癱在湯爐邊,早已沒了半分陰神模樣,眉心被胎絲洞穿,眼瞳漆黑如洞,手裏的湯勺機械地舀著黑紅色的胎湯,往排隊鬼魂的嘴裏灌——喝下去的瞬間,鬼魂的魂體便爬滿胎紋,變成僵硬的胎魂,朝著輪回台的方向跪拜。
謝清寒赤足踏在忘川的血水上,腳下蕩開層層胎紋漣漪,手裏把玩著謝雲歸的左耳骨,那截白骨化作的胎音器輕輕震動,錄下地府所有亡魂的哀嚎,變成最陰毒的音煞,纏在每一道魂體上。
她身後,謝雲歸被胎絲吊在半空中,右耳還能聽見地府每一寸陰土的顫抖,左眼空洞淌血,腹腔的傷口還在滲著胎血,肚子卻依舊詭異隆起——破腹而出的隻是主胎,他的體內,還藏著九百九十九道分胎,正在啃噬他最後的魂核。
“弟弟,你看這地府,多乖。”
謝清寒轉過身,笑意溫柔,眼底卻是吞盡陰陽的冷酷,她抬手一指輪回台,那座支撐六道輪回的上古神台,此刻已經被胎紋爬滿,台心的輪回眼,正往外噴湧著漆黑的胎氣:“我不是鬼,不是煞,不是神,不是魔——我是無生不滅道本身。”
“天地滅,我不滅;陰陽碎,我不碎;輪回毀,我不毀。”
“你以為用魂碎、骨裂、腹胎噬主,就能傷我分毫?”
她輕輕一笑,指尖一點,謝雲歸體內的分胎同時瘋狂躁動,劇痛讓他渾身抽搐,魂體幾乎要被撐爆:“我的不死,是道不死。是天地法則裏,必須存在的‘生滅之道’,有生必有胎,有滅必有煞,我就是這道的化身,誰能殺道?誰能滅道?”
話音落,輪回台轟然炸開!
台心的輪回眼徹底黑化,變成了無邊無際的胎洞,無數鬼胎從洞裏瘋狂湧出,順著六道輪回的通道,衝向人間、天界、妖界、魔界——所有有生靈的地方,都在被胎神之道侵染。
謝清寒飄到謝雲歸麵前,伸手捏住他僅剩的右耳,指尖的胎氣已經開始腐蝕他的耳骨:“你的這隻耳朵,也該給我了。”
“湊成一對胎音器,錄盡萬靈哀嚎,才配得上我這無生不滅的胎神道。”
謝雲歸的右眼瞪到極致,血淚混著黑血往下淌,他想嘶吼,想反抗,可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謝清寒下的無死咒,鎖死了他所有求死的路。
就在謝清寒的指甲要刺入他右耳的瞬間,輪回台的胎洞裏,突然傳出一聲比胎神更古老、更虛無的嘶吼。
那道操控謝清寒的幕後黑影,終於探出了完整的身軀。
它沒有臉,沒有形,隻有一團無邊無際的胎氣本源,比謝清寒的無生道更恐怖,更無解。
而謝清寒臉上的笑意,第一次消失了。
她看著那道黑影,緩緩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