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轟然炸開,萬胎池裏的鬼胎瘋狂湧出,像漆黑的潮水,瞬間淹沒謝雲歸的全身。
它們啃他的皮肉,吸他的精血,鑽他的骨縫,纏他的魂魄,每一隻鬼胎都長著謝清寒的臉,咿咿呀呀的啼哭變成最惡毒的咒,纏在他的耳道裏,刻在他的魂核上,形成一道連天地都無法磨滅的萬胎噬身咒——
咒不滅,胎神不死;
胎神不死,謝雲歸不亡;
謝雲歸不亡,萬胎永噬。
這就是胎神最恐怖的不死根基:她把自己的命,焊死在謝雲歸的魂上,把自己的生,拴在他的死上,把自己的不滅,刻進他的永世輪回裏。
殺胎神,必先殺謝雲歸;
殺謝雲歸,胎神借他魂體重生;
不殺,謝雲歸就被萬胎噬身,永生永世做胎神的活容器,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啊——!”
謝雲歸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渾身皮肉被鬼胎啃得露出白骨,白骨上又迅速長出新的皮肉,再被啃掉,迴圈往複,永無止境。他的耳朵裏灌滿胎魂啼哭,左眼變成萬胎入口,右眼射出胎煞血光,整個人被改造成半人半胎的怪物,卻連昏迷都做不到——胎神鎖住他的五感,讓他清醒地承受萬胎噬身之痛,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胎神無生相站在萬胎池中央,無麵的頭顱微微轉動,看向血霧外那道古老黑影,恭敬到極致:“主人,萬胎噬身咒已成,謝雲歸徹底淪為您的胎奴,三界六道,再無人能擋您的腳步。”
黑影緩緩開口,聲音比萬胎啼哭更恐怖,比陰陽裂隙更虛無,像從時間盡頭飄來:“清寒,你做得很好。”
“但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要你用他的耳朵,錄盡天下陰胎之音;”
“用他的骨頭,鑄盡萬胎之棺;”
“用他的魂魄,引盡六道亡魂;”
“用他的命,開胎神之門,讓萬胎降世,吞盡人間,染黑陰陽,讓這天地,變成我的胎獄。”
胎神無生相躬身行禮:“謹遵主人令。”
她抬手,一道胎煞射入謝雲歸的眉心,徹底鎖住他最後的反抗意識。
謝雲歸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渾身爬滿蠕動的胎影,像一具完美的胎神容器,靜靜懸浮在萬胎池上。
他能聽見,人間的孕婦開始腹痛、哀嚎,腹中胎兒變成鬼胎;
他能看見,陰陽兩界的胎門全部開啟,萬胎如潮,湧向人間;
他能感覺到,胎神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暴漲,那道打不死、滅不掉、破不開的至尊邪力,正在借他的身體,吞噬整個世界。
林野殘存的魂體被胎線扯碎,一點點飄向謝雲歸的耳朵,成為胎神錄音的養料;
陳婆的人皮被胎紋撐爆,化作萬胎池的養料;
三戲班、槐蔭村、落霞戲院、太平戲樓所有亡魂,全部被胎神吞掉,成為她不死不滅的力量。
胎神無生相緩緩抬起手,無麵的頭顱對準人間,發出一聲震動三界的啼哭聲。
萬胎降世,胎獄臨塵。
而謝雲歸,僵在萬胎池中央,空洞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極淡的、不屬於胎神的光。
那是他殘存的最後一絲本命戲魂。
還在掙紮。
還在反抗。
還在等著一個永遠不可能到來的破局之機。
胎神的低語,再次纏上他的耳道,溫柔、冰冷、永生永世,揮之不去:
“弟弟,別怕。”
“我們永遠在一起。”
“永遠,不死不滅。”
“永遠,做這天地間,最恐怖的胎神雙子。”
萬胎噬身咒,還在運轉。
胎神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謝雲歸的痛苦,永無止境。
這個局,永遠,永遠,不會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