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裹著碎骨與紙灰,把崩塌的倉庫碾成一片陰寒煉獄。謝雲歸的意識沉在無邊黑暗裏,魂核處的胎中胎像顆跳動的毒瘤,每脹大一分,他的骨頭就酥軟一分,左眼徹底淪為漆黑深洞,耳後胎紋爬滿臉頰,連指尖都滲出黏膩的胎血,滴在地上便鑽出一張謝清寒的小臉,咿呀啼哭著啃噬碎石。
謝清寒的惡魂懸在血霧中央,周身纏繞千道煞胎、萬縷殘魂,原本與謝雲歸相似的容貌徹底褪去,化作一尊無眼無鼻、隻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嘴的胎神無生相——這是陰陽裂隙裏最古老的至尊煞形,無生無死,無始無終,連天地法則都鎖不住的終極邪祟。
她抬手,指尖懸著那顆從謝雲歸魂核裏抽出來的陰陽胎中胎,胎胞裏的雙生嬰孩緊緊相纏,他是陽,她是陰,他是生,她是死,纏成一團永遠解不開的死結。
“弟弟,你現在該看清了。”
胎神無生相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能震碎亡魂的魂體,每一個字都帶著壓塌陰陽的至尊威壓,廢墟外跪拜的百鬼瞬間崩成血霧,連地底的鎖龍潭水都凍成冰雕:“我不是雙生胎,不是煞魂,不是千胎萬魂印養出來的怪物——我是胎神本源,是所有陰胎、鬼胎、煞胎的祖宗,是生死簿上劃掉姓名的無生尊。”
“你想殺我?”
“先殺盡天下所有胎魂,先堵死陰陽所有胎門,先把你自己的魂核碾成齏粉,再把三界六道的胎氣抽幹燒盡。”
“你做得到嗎?”
話音落,她猛地將胎中胎按回謝雲歸的胸口!
“噗——”
謝雲歸噴出一口黑血,身體不受控製地飄起來,四肢被無形的胎線死死捆住,像一具被操控的戲偶,渾身骨頭哢哢作響,正在被胎神之力強行改造成至尊胎容器——皮肉化胎,骨骼化煞,魂魄化音,連他那雙能錄盡陰陽的耳朵,都要變成胎神聽魂的法器。
林野早已被煞胎吞掉半張臉,僅剩的一隻眼睛裏淌著血淚,少年殘存的魂體發出最後的嗚咽,卻連靠近謝雲歸一步都做不到,胎線像鋼針,把他釘在血霧裏,成為胎神的活祭品。
陳婆徹底變成了一張空人皮,貼在戲骨棺上,人皮上爬滿密密麻麻的胎紋,每一道都在吸食三戲班祖師的殘魂,滋養胎神的無生相。
戲骨棺衝天而起,棺蓋敞開,棺底不再是白骨,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胎海,無數鬼胎在裏麵翻滾、啼哭、啃噬,那是胎神養了億萬年的萬胎池,是她不死不滅的本源根基!
謝雲歸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能清晰聽見——
天下所有孕婦腹中,都響起了胎神的低語;
所有墳頭土下,都鑽出了鬼胎的小手;
所有錄音磁帶裏,都錄進了胎魂的啼哭;
他的耳朵,他的魂,他的命,他的一切,都在變成胎神的一部分。
胎神無生相緩緩抬起手,指向血霧外那道更古老的黑影,聲音冰冷徹骨:
“主人,容器已成,萬胎歸位,該您出手,收盡陰陽了。”
而那道黑影,隻是輕輕動了動指尖。
謝雲歸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裏,突然炸響一句來自母體深處、刻在魂骨裏的詛咒:
“一子一女,胎神寄體,生不死,死不滅,永世為奴。”
他終於知道,自己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人。
是胎神的胎。
是永遠打不死、逃不掉、破不開的,至尊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