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陽音浪從陰霧裂隙砸落的刹那,廢墟裏所有紙人胎同時發出尖嘯,像被烈火灼燒的雪片,成片化為黑灰。謝清寒操控著林野與陳婆的身體猛地僵住,胸口與骨縫裏的煞胎瘋狂收縮,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漆黑的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麵板表層褪去。
謝雲歸左眼的劇痛驟然減輕,那顆被主魂盤踞的眼球裏,竟透出一絲極淡的金光,他僵硬地抬起頭,望向陰霧頂端那道白衣魂影——
那魂影與他生得一模一樣,眉眼清俊,周身裹著淡淡的戲文金光,不是蘇婉,不是三戲班祖師,是他從出生起就被謝清寒壓製、藏在魂底的本命戲魂!
本命戲魂緩緩抬手,指尖指向謝雲歸的心髒,聲音清冽如戲腔,卻帶著能震碎陰煞的純陽之力:“她的千胎萬魂印,根不在煞,不在魂,在你。”
“她把第一千道本命魂胎,種在你的戲魂裏,你生,胎生;你死,胎死;你成陰戲之主,她便借你的魂,吞盡陰陽,成無上至尊。”
謝雲歸渾身巨震,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終於懂了!
謝清寒的不死之身,根本不是千胎萬魂,不是萬煞附體,不是藏眼藏心藏骨縫——
她把自己的本命本源,煉進了他的本命戲魂裏!
兩人同胎雙生,魂脈相連,他是陽戲魂,她是陰煞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殺謝清寒,必先碎謝雲歸的魂;
救謝雲歸,必先留謝清寒的命;
這是一道鎖死陰陽、纏死骨肉的共生死咒,比挖眼剖心更絕,比千胎萬魂更狠,是天地間最無解的邪術——同魂共生,煞魂不死,戲魂不滅,永世糾纏!
“哈哈哈——!”
謝清寒的狂笑瞬間掀翻整個廢墟,陰霧劇烈翻滾,本命戲魂散出的金光被硬生生壓回裂隙,她的聲音從陰陽兩界的每一道縫隙裏鑽出來,帶著至尊煞神的威壓,震得謝雲歸七竅流血:
“弟弟,你終於明白了?”
“我是你的煞,你是我的容器;我是你的劫,你是我的生路;我不死,是因為你不敢死;你不滅,是因為我要你永生永世做我的囚籠!”
“什麽本命戲魂,什麽純陽音浪,什麽三戲百鬼——在同魂共生咒麵前,全都是廢物!”
話音落,謝雲歸的本命戲魂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魂體開始寸寸發黑,一道猩紅的戲紋從魂體心髒處蔓延開來,那是謝清寒的本命魂胎,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戲魂!
一旦戲魂被吞,謝雲歸將徹底淪為沒有意識的活屍,雙眼成煞,雙耳成音,渾身皮肉,都將成為謝清寒行走人間的至尊軀殼!
“不——!”
謝雲歸嘶吼著撲上去,卻徑直穿過了自己的戲魂,他的手抓不住魂體,碰不散煞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魂影,一點點被謝清寒的胎魂吞噬、同化。
林野胸口的煞胎再次暴漲,少年的身體開始扭曲,骨骼發出哢哢的碎裂聲,他的嘴越張越大,裏麵竟鑽出了第二張謝清寒的臉;
陳婆骨縫裏的紙人胎瘋狂生長,老太太的身體被撐得變形,麵板下全是蠕動的胎影,每一寸骨頭都在被煞胎啃噬;
戲骨尊的魂體徹底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謝清寒殘魂,鑽進廢墟的每一道裂縫裏;
整個大巴山的陰霧都被引動,從地底、山林、墳包、水潭裏翻湧而出,無數穿著戲服的亡魂被強行操控,密密麻麻地圍在廢墟外,眼神空洞,嘴裏反複念著謝清寒的名字,成為她永生不死的祭品。
謝雲歸跪在碎石堆裏,左眼徹底發黑,耳後的戲紋變成了猩紅的胎紋,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謝清寒一點點剝離,記憶、聽覺、情感、執念,全都成了她的養料。
他輸了。
無論他錄多少陰戲,破多少局,封多少煞胎,都贏不了。
因為謝清寒,就是他的魂。
他的魂不死,她就不滅。
就在謝清寒的本命胎魂即將徹底吞噬本命戲魂的瞬間——
謝雲歸的左耳裏,突然傳來一聲極輕、極細、連他都從未聽過的啼哭。
不是煞胎,不是陰魂,不是戲音。
是雙生胎在母體裏,第一次同步的心跳聲。
是他和謝清寒,還未被邪術汙染時,最純粹的、同源的胎音。
謝清寒吞噬戲魂的動作,驟然僵住。
她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慌亂,出現了恐懼,出現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殘存的善念:
“不……不準響……不準響……”
“我沒有……我沒有和他同生過……”
廢墟深處,一道被千胎萬魂壓在最底層的白衣善魂,再次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而謝雲歸發黑的左眼深處,第二道謝清寒的本命主魂,緩緩睜開了眼。
這一次,她藏在了他的魂核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