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婆緩緩從碎石堆裏站起,佝僂的身子挺得筆直,原本渾濁的老眼變成了漆黑的煞瞳,左臉的疤痕像活過來的蜈蚣,不斷蠕動、擴張,直到爬滿整張臉,每一道紋路裏,都嵌著一個小小的紙人胎,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她抬手,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臉,發出謝清寒那陰冷的笑聲,聲音蒼老又妖異:“謝先生,你沒想到吧?我這把老骨頭,從二十多年前踏進槐蔭村的那一刻,就被我種了骨縫胎。”
謝雲歸渾身血液徹底凍僵,握著陽血磁頭的手僵在半空,左眼的劇痛、脖子的鈍痛、掌心的傷口痛,所有痛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暈厥。他看著眼前被控製的林野,看著被種胎的陳婆,看著廢墟裏無邊無際的紙人胎,終於明白謝清寒萬魂千胎不死身的真正恐怖——
她根本不是把魂藏在某處,而是把自己的魂,拆成了一千道煞胎、一萬道殘魂,種進所有和謝雲歸產生交集的人身上,種進所有陰戲發生過的地方,種進陰陽兩界的每一寸縫隙裏!
殺一個,長十個;封一道,生百道!
就算他封了林野的心竅胎,碎了陳婆的骨縫胎,謝清寒還有藏在戲骨尊頭骨裏的頭骨胎,藏在蘇婉殘音裏的音魂胎,藏在他父母墳頭的墳土胎,藏在他錄音磁帶裏的磁音胎……
一千道煞胎,一道連著一道,一環扣著一環,形成一個永遠解不開的千胎萬魂印!
隻要謝雲歸還活著,隻要他還在錄陰戲,隻要他還和這些人、這些地方有牽連,謝清寒就永遠死不了,永遠能借胎重生,永遠能操控他身邊的一切!
“弟弟,你現在懂了?”
謝清寒的聲音從林野、陳婆、戲骨尊、億萬個紙人胎嘴裏同時發出,整個崩塌的廢墟都在震顫,陰霧從地底翻湧而上,遮天蔽日,把白天硬生生變成了黑夜:“我是陰陽共生的至尊煞神,是天地間唯一的千胎萬魂主,你拿什麽和我鬥?”
“你挖眼,我有千胎替眼;”
“你封魂,我有萬魂替魂;”
“你殺我身邊的人,我就把所有你在乎的人,全都種上煞胎,讓他們變成我的手腳,我的兵器,我的刀,我的劍,讓他們親手,把你剜心剖骨,獻給我!”
她操控著陳婆的手,緩緩舉起那把鏽跡斑斑的鎮魂剪刀,剪刀尖對準謝雲歸的左眼,聲音溫柔得像死神的低語:“來,弟弟,把你的左眼挖出來,把我的主魂還給我。”
“乖乖做我的容器,做我的軀殼,做我千胎萬魂印的最後一道鎖。”
“否則,我現在就引爆林野心竅裏的煞胎,讓他的心髒炸開,讓他死在你麵前,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野的身體劇烈顫抖,胸口的煞胎越來越亮,少年的臉扭曲成一團,淚水混著黑血往下淌,嘴裏反複唸叨:“謝哥……別……我不怕死……你別屈服……”
可謝清寒的力道越來越重,林野的胸口已經開始滲血,麵板下的煞胎瘋狂膨脹,眼看就要炸開!
謝雲歸看著林野痛苦的臉,看著陳婆空洞的煞瞳,看著自己滲血的左眼,聽著耳邊億萬個紙人胎的啼哭,渾身的力氣徹底被抽幹。
他輸了。
徹徹底底,輸得一敗塗地。
謝清寒是不死的,是不滅的,是無所不能的至尊大BOSS,她的局從他出生前就開始,從他母親腹中就佈下,貫穿了他的整個人生,纏上了他所有的命,所有的人,所有的魂。
他逃不掉,躲不開,打不死,贏不了。
就在謝雲歸緩緩閉上右眼,準備放棄抵抗的瞬間——
他的左眼,突然傳來一陣極致的、撕裂般的劇痛!
左眼深處,謝清寒的主魂猛地尖叫起來,像是遇到了什麽天敵,瘋狂往他的眼球深處縮去!
廢墟的陰霧頂端,突然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一道比太陽還要滾燙的純陽音,從縫隙裏炸響,直接鑽進謝雲歸的耳朵裏:
“千胎萬魂印,怕的不是陽血,不是鎮魂,不是破陰音——”
“是你自己的,本命戲魂!”
謝雲歸猛地睜眼,左眼的黑血瞬間止住,他終於看見,陰霧縫隙裏,站著一道穿著白色戲服的魂影。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屬於他自己的——本命戲魂。
而魂影的身後,密密麻麻的陰霧裏,謝清寒的第一千道煞胎,正緩緩睜開眼睛。
那道胎,藏在謝雲歸自己的魂裏。
真正的死局,才剛剛露出最恐怖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