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崩塌的碎石砸在身上，謝雲歸卻感覺不到半分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釘在林野身上——少年緩緩從牆上掙脫，被黑長發洞穿的肩膀傷口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漆黑如墨的陰霜，胸口的猩紅戲紋像活過來的毒蛇，順著肋骨瘋狂攀爬，每跳動一下，就發出一聲嬰兒啼哭般的陰笑。
那雙曾經清亮幹淨的眼睛，此刻徹底淪為無底黑洞，沒有眼白，沒有神采，隻有謝清寒那抹刻入骨髓的陰冷，正透過林野的瞳孔，死死盯著謝雲歸滲血的左眼。
“謝哥。”
林野開口，聲音不再是少年清冽的語調，而是雌雄莫辨、陰冷刺骨的雙重聲線——一半是林野被壓製的嗚咽，一半是謝清寒主宰一切的嗤笑，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謝雲歸的耳膜：“你不是要封我嗎？來啊，對著我的心髒，把磁頭按下去。”
謝雲歸握著破碎錄音機的手劇烈顫抖，指節泛白，左眼的主魂還在瘋狂蠕動，眼球像是要被生生擠爆，漆黑的陰液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滋滋冒起黑煙。他能清晰聽見，林野的胸腔裏，不再是少年溫熱的心跳，而是和子母戲骨棺底一模一樣的、冰冷的胎音——
咚……咚……咚……
那是謝清寒藏在林野心竅裏的第二道煞胎，比他肚臍處的子母胎更凶、更毒、更無解，是用百顆活人的心髒養出來的心竅煞胎，隻要林野的心跳不停，煞胎就不死，謝清寒的魂就永遠能借體重生。
“你不敢。”
謝清寒操控著林野的身體，一步步逼近，腳步輕得像飄在地麵上，荒草般的黑長發從林野的袖口、領口、耳孔裏鑽出來，纏上旁邊的碎石，瞬間將堅硬的水泥塊腐蝕成粉末。她伸出林野的手，指尖輕輕劃過謝雲歸滲血的左眼，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這是你唯一的兄弟，是你在陰司路上唯一的光，你捨得殺他？你敢挖他的心，封我的煞胎？”
“你要是敢，現在就動手。”
“你要是不敢——”
謝清寒的聲音陡然拔高，陰煞之氣瞬間炸開，崩塌的倉庫裏所有碎石都懸浮起來，密密麻麻的紙人胎從碎石縫裏鑽出來，貼滿每一寸空間，億萬個細小的聲音同時嘶吼：“那你就眼睜睜看著，我把他的心髒啃成空殼，把他的魂煉成我的鞋墊子，讓他永生永世，跪在我腳邊舔血！”
林野的身體猛地一顫，黑洞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清醒的淚光，少年的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謝哥……殺了我……別管我……殺了我……”
可下一秒，心竅裏的煞胎猛地一縮，林野再次被控製，嘴角勾起詭異的笑，抬手狠狠掐住謝雲歸的脖子，力道大得能直接捏碎骨頭：“弟弟，選吧。殺了他，封我一魂；不殺他，你們一起死，他變鬼，你變容器，永遠陪我。”
窒息感席捲而來，謝雲歸的臉漲得通紅，左眼的劇痛越來越烈，他能看見林野眼底的掙紮，能聽見少年魂體的哭喊，更能感受到謝清寒那股毀天滅地的戾氣。
就在他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耳後的金色戲紋突然再次發燙！
不是母親的心跳，不是蘇婉的戲文，是三戲班秘本破碎後，殘留在他耳道裏的百鬼渡魂音！
無數道微弱的魂音從四麵八方湧來——是槐蔭村的村民，是落霞戲院的戲子，是太平戲樓的屍煞，是被謝清寒害死的所有亡魂，它們的聲音纏在一起，鑽進謝雲歸的耳朵，匯成一道滾燙的音浪：“她的煞胎，藏在人心，卻怕陽血灌心！”
陽血！
至純至陽的本命血！
謝雲歸猛地睜眼，用盡全身力氣，將破碎的磁頭狠狠紮向自己的掌心！
鮮血噴湧而出，那是他體內僅存的、未被陰煞汙染的純陽本命血，滾燙得像烈火，瞬間染紅了整個錄音機磁頭。
謝清寒操控著林野的手瞬間鬆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陰霜覆蓋的手臂被陽血燙得滋滋冒煙，皮肉瞬間潰爛：“瘋子！你居然用自己的本命血！”
“我瘋的，是被你逼的！”
謝雲歸嘶吼著，沾滿陽血的磁頭狠狠按向林野的胸口，按在那道猩紅的戲紋上！
陽血遇煞胎，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林野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胸口的戲紋開始寸寸開裂，心竅裏的煞胎瘋狂掙紮，嬰兒般的啼哭響徹廢墟，可謝清寒的笑聲，卻再次從四麵八方炸響：
“哈哈哈！晚了！”
“我有萬魂千胎不死身，一魂死，萬魂生，一胎碎，千胎長！”
“林野的心竅胎碎了，我還有陳婆的骨胎，還有戲骨尊的骨胎，還有你體內的子母胎，還有藏在陰陽兩界的九十九道胎魂！”
“你封得完嗎？！”
話音落，陳婆癱在碎石堆裏的身體突然猛地一顫，老太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和謝清寒一模一樣的笑，左臉那道猙獰的疤痕裏，鑽出無數細小的黑長發——
第三道煞胎，藏在陳婆的骨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