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心跳聲像一道燒紅的針,狠狠紮破戲骨尊佈下的陰霧,金色音浪炸開的瞬間,捆住謝雲歸的黑長發滋滋冒煙、寸寸斷裂,人骨戲棺上的鬼戲紋如龜裂的土地,密密麻麻爬滿裂痕。戲骨尊殘魂淒厲尖嘯,頭骨外殼轟然崩碎,內裏漆黑的魂體被音浪卷得扭曲變形,手裏的母魂骨胎燙得它指尖冒血,再也攥不住,“啪”地掉在棺板上。
謝雲歸重重摔在地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耳後的金色戲紋依舊滾燙,耳道裏滲出來的血珠落在地麵,竟燃起細小的金色火苗,燒得屍氣滋滋潰散。他撐著發軟的腿爬起來,一眼就盯住了黑縫深處——那道被他捕捉到的、第三道心跳聲,正越來越清晰,慢、沉、冷,像埋在棺底百年的屍胎,正一下下撞著棺木底板。
“咚……咚……咚……”
每一聲,都讓整個倉庫劇烈震顫。
陳婆癱在一旁,看著謝雲歸耳後變金的戲紋,渾濁的老眼突然瞪到極致,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枯葉:“不對……不對啊!子母胎隻有兩魂,怎麽會有第三道心跳?!你家……你家除了你叔叔,還有別人!”
話音未落,地上謝雲歸叔叔的屍體,手指猛地狠狠一蜷!
他的眼窩本已空洞發黑,此刻卻緩緩滲出猩紅的血,嘴角扯出一個詭異到極致的弧度,不是活人笑,也不是陰屍笑,是被人從臉皮底下撐起來的笑。下一秒,他的喉嚨裏發出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女聲,嬌柔、冰冷,像淬了毒的胭脂,一字一頓,從屍身裏飄出來:
“弟弟,你找了這麽久,怎麽就沒想過,當年藏在媽肚子裏的,不止你一個?”
謝雲歸渾身血液瞬間凍僵,汗毛根根倒豎,頭皮炸得發麻。
弟弟?
他什麽時候有過姐姐?!
他從小就被灌輸“獨生子、父母早逝、隻剩叔叔”的認知,二十多年來,從未聽過半句關於兄弟姐妹的話!可這聲音,從叔叔屍身裏鑽出來,帶著一股刻入骨髓的熟悉感,像從他出生起,就貼在他耳邊呼吸。
戲骨尊的殘魂被金色音浪逼得節節敗退,聽到這聲音,竟瞬間停止掙紮,魂體微微躬起,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恭敬:
“尊主。”
尊主?!
謝雲歸瞳孔驟縮。
原來操控一切的根本不是戲骨尊,不是叔叔,不是藏在暗處的第五人——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他從未知曉、卻從胎裏就和他綁在一起的姐姐!
“我叫謝清寒。”
叔叔的屍身緩緩站起,脖子以一個違揹人體結構的角度擰向謝雲歸,空洞的眼窩對準他耳後的金色戲紋,那道女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根本不是從屍身裏發出,是從謝雲歸自己的耳朵裏鑽出來的:
“我和你是一胎雙生,媽懷我們的時候,戲骨尊隻選中了你做容器,嫌我命格太凶,要把我打成形煞,沉在戲棺底養骨。”
“是我求媽,把我的魂藏進你的胎裏,借你的命,活我的魂。”
“你活一天,我就活一天;你錄一段陰戲,我就強一分;你耳後刻戲紋,我就在你骨裏種煞。”
謝雲歸渾身巨震,如遭雷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他從小就總覺得耳邊有人低語,為什麽他能聽見次聲波,為什麽他走到哪裏,陰邪就跟到哪裏——他的身體裏,一直住著另一個魂,他的姐姐,謝清寒!
黑縫裏的第三道心跳,驟然暴漲!
人骨戲棺的棺底,轟然裂開一個大洞。
一隻慘白、纖細、留著鮮紅長指甲的手,從棺底伸了出來,狠狠抓在棺板上,指甲深深嵌進人骨縫裏,刮出刺耳的尖響。
緊接著,半個身子緩緩爬了出來。
紅衣,紅裙,紅繡鞋,鞋尖繡著纏枝蓮,和當年蘇婉的鞋、陳婆論壇頭像裏的鞋,一模一樣。
女人的長發垂到腰際,黑得發藍,臉埋在陰影裏,隻露出一截慘白的下巴,和嘴角一抹猩紅的笑。
她就是謝清寒。
謝雲歸的親姐姐。
藏在他骨血裏百年的終極反派。
戲骨尊殘魂“噗通”一聲跪倒在棺前,魂體瑟瑟發抖:“尊主,子母胎已合,謝雲歸戲紋已成,可以……”
“可以收網了。”謝清寒輕聲打斷,聲音柔得像水,卻冷得刺骨,“弟弟,你錄了三折陰戲,渡了百個亡魂,破了三層局,辛苦了。”
“現在,該把你的身體,還給我了。”
她抬手,輕輕一勾。
謝雲歸耳後的金色戲紋瞬間劇痛,像有一把刀,從耳朵裏狠狠往裏剜!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飄起,朝著謝清寒的方向飛去,肚臍處的胎紋瘋狂跳動,體內兩道魂——他自己的、謝清寒的,正在瘋狂衝撞,要把他的肉身撕成兩半!
林野掙紮著爬起來,胸口的血洞還在冒黑血,他抓起地上斷裂的桃木碎片,瘋了一樣撲向謝清寒:“放開他!你這個怪物!”
謝清寒頭都沒回,指尖輕輕一彈。
一根黑長發瞬間穿透林野的肩膀,把少年狠狠釘在牆上!
林野悶哼一聲,鮮血噴湧,卻依舊死死盯著謝雲歸,眼睛裏滿是絕望。
謝清寒緩緩抬起頭,終於露出了整張臉。
那張臉,和謝雲歸有七分相似,卻白得像紙,眼瞳是純粹的漆黑,沒有半點眼白,眉心刻著一道和謝雲歸耳後一模一樣的戲紋,卻猩紅如血。
她看著謝雲歸,笑得溫柔又殘忍:
“弟弟,你以為媽當年是被叔叔害死的?”
“是我。”
“是我親手,把她推下懸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