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縫裏的慘白手骨死死攥住謝雲歸的四肢,指甲嵌進皮肉,冰冷的屍氣順著傷口鑽進血管,他拚命掙紮,卻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拖向地下的黑縫,耳邊全是骨節摩擦的哢哢聲,還有母親微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黑縫最深處飄上來:“雲歸……別過來……”
是母親的殘魂!
她被鎖在子母戲骨棺裏,百年不得超生,成了戲骨尊養胎的養料!
“媽!”謝雲歸嘶吼著,眼淚混著血珠往下掉,耳後的戲紋瘋狂跳動,他能清晰聽見母親魂骨碎裂的聲音,能聽見子母胎魂在他體內瘋狂衝撞,要把他的肉身撕成兩半!
陳婆爬過來,把最後一張純陽符貼在謝雲歸背上,符紙瞬間燃燒,老太太的手掌被燒得焦黑,卻死死按住他的後背:“雲歸挺住!戲骨棺開,棺中產子,這是百年一遇的陰時,隻要撐過這一刻,忘川戲班的祖師魂就會來!”
“祖師魂?”戲骨尊陰笑不止,斷裂的磁帶在它手裏化作黑芒,“當年就是我把忘川、落霞、太平三戲班的祖師魂,煉成了戲骨棺的釘子,他們早就成了我棺木的一部分,還想來救你?”
它抬手一揮,黑縫瞬間擴大,子母戲骨棺緩緩從地下升起!
棺身是用人骨砌成的,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戲紋,棺蓋縫隙裏,滲著發黑的血,無數根黑長發從棺縫裏鑽出來,像活物一樣,纏向謝雲歸的全身,把他死死捆在棺木上!
林野抱著鎮魂鎖,再次撲上來,桃木鎖狠狠砸在棺木上!
“鐺——”
一聲脆響,桃木鎖瞬間碎裂,林野被震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口吐黑血,卻依舊朝著謝雲歸的方向伸出手:“謝哥……我帶你走……”
戲骨尊的殘魂飄到棺木頂端,手裏的母魂骨胎,緩緩對準謝雲歸的肚臍:“子母同根,雙魂歸位,棺中產子,戲骨永生。”
“謝雲歸,今天,你就要在這戲骨棺裏,生下你自己的胎魂,成為我永生永世的戲奴!”
棺蓋轟然開啟!
一股比冰窖還要冷的寒氣噴湧而出,棺底鋪滿了層層疊疊的紙人胎,每一個都刻著謝雲歸的名字,棺壁上,嵌著三戲班祖師的魂骨,眼睛裏淌著黑血,死死盯著謝雲歸。
母親的殘魂從棺底飄起來,渾身是血,魂體透明,朝著謝雲歸伸出手,聲音泣血:“雲歸,逃……快逃……”
可她剛動一下,就被棺木上的戲紋狠狠鎖住,魂體瞬間變得更加透明,眼看就要徹底消散!
謝雲歸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他看著母親的殘魂,看著倒地的林野,看著奄奄一息的陳婆,看著眼前猙獰的戲骨尊,體內的胎魂瘋狂衝撞,耳中的戲音、陰咒、啼哭,纏成一團,要把他的大腦撐爆!
就在戲骨尊要將母魂骨胎按進他肚臍的瞬間——
謝雲歸突然笑了。
笑得淒厲,笑得瘋狂,笑得渾身發抖。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被所有陰音掩蓋的、極細極輕的聲音。
不是亡魂,不是戲骨,不是胎魂。
是錄音。
是一段藏在他耳道深處、從出生就刻在鬼戲紋裏的、他自己的錄音。
是他還在母親腹中時,隔著肚皮,錄下的母親的心跳聲。
那是純陽的、溫暖的、屬於活人的聲音,是能破掉所有陰邪的、最原始的陽音!
謝雲歸猛地閉上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耳道裏所有的陰音、戲紋、胎魂,全部反向擠壓,把那縷藏了二十多年的、母親的心跳聲,從耳後戲紋裏,狠狠逼了出來!
“咚……咚……咚……”
微弱卻滾燙的心跳聲,從他耳後炸開,像一道暖陽,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倉庫!
戲骨尊的殘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裏的母魂骨胎瞬間發燙,棺木上的戲紋開始寸寸開裂!
“不可能!這聲音怎麽還在!”
謝雲歸緩緩睜開眼,眼瞳裏不再是痛苦與恐懼,而是冰冷的決絕。
他耳後的戲紋,沒有消失,卻變成了金色。
他體內的子母胎魂,沒有歸位,反而開始逆轉。
他看著戲骨尊,一字一句,聲音沙啞卻清晰:
“你以為,我隻是容器?”
“你以為,我的耳朵,隻能錄陰戲?”
“我告訴你,這雙耳朵,是我母親用命給我留的,能錄陰,亦能斬陰。”
話音未落,子母戲骨棺突然劇烈晃動,棺底的紙人胎瞬間化為飛灰,嵌在棺壁上的祖師魂骨,緩緩睜開眼睛,綻放出金光!
戲骨尊的殘魂瘋狂後退,眼窩裏的幽綠鬼火劇烈顫抖,它終於意識到——
它算盡了百年,卻漏了謝雲歸體內,那縷母親留下的、最純陽的本命魂音!
而倉庫的天花板上,一道細小的裂縫裏,緩緩垂下一縷黑長發。
長發末端,係著一個小小的紙人。
紙人的臉,是謝雲歸叔叔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地上,叔叔的屍體,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黑縫深處,子母戲骨棺的棺底,傳來了第三道心跳聲。
不是謝雲歸,不是他母親,不是胎魂。
是一個全新的、冰冷的、帶著戲紋的心跳。
在棺底,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