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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火燒樓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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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八月初一的傍晚,殘陽把城南的天際線染成了一片焦紅,像極了幾十年前那場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

謝雲歸背著沉重的防震箱,站在落霞戲院的圍牆外,指尖的煙燃到了濾嘴,燙得他指尖發麻,才猛地回神。圍牆裏就是他半年前黃掉的那部民國戲的取景地,也是他第一次聽見蘇婉戲文的地方,隻是那時他隻當是自己幻聽,從沒想過這扇鏽死的大鐵門背後,藏著二十八條枉死的人命,和一本失蹤了近百年的《陰戲秘本》下卷。

和藏在深山裏的槐蔭村、陰河穀不同,落霞戲院就嵌在城市的老城區裏,一牆之隔就是車水馬龍的商業街,奶茶店的音樂、汽車的鳴笛、路人的說笑聲隔著圍牆傳過來,熱鬧得晃眼。可圍牆之內,卻像被一層無形的罩子隔絕了所有生氣,隻有風穿過破洞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人貼在牆根下低聲啜泣。

“班主,子時還有四個小時,我們得先進去架裝置。”林野背著雙肩包站在他身邊,手裏攥著陳婆連夜畫的戲院結構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奶奶說了,這戲院的正門被當年的大火燒塌了,唯一能走的,是側麵當年演員進出的地下通道,也是唯一能避開怨氣最重的觀眾席的路。”

謝雲歸點了點頭,掐滅了手裏的煙,把監聽耳機戴在了頭上。他把增益調到最低,可耳機裏還是瞬間湧進了無數細碎的聲響——焦黑的木梁開裂的脆響、綢緞被火燒焦的滋滋聲、女人壓抑的哭聲、還有無數人在火裏掙紮的喘息聲,層層疊疊地纏在一起,像一張浸了水的密網,順著耳機線往他骨頭縫裏鑽。

這裏的怨氣,比槐蔭村和陰河穀加起來都要重。槐蔭村的亡魂是被刀槍害死的,陰河穀的亡魂是被槍殺的,可落霞戲院的二十八個人,是被活活燒死的。人在火裏的絕望和怨氣,是刻在骨頭裏的,幾十年都散不去。

“謝哥,你沒事吧?”林野看他臉色發白,趕緊從包裏掏出一小瓶白酒,“我奶奶讓我帶的,擦在手腕和脖頸上,能擋點火氣。”

謝雲歸接過白酒,擰開瓶蓋往手心倒了一點,搓開後抹在了手腕和耳後。辛辣的酒氣壓下了那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他深吸一口氣,背上防震箱,跟著林野繞到了戲院的側麵。

側麵的圍牆塌了一個豁口,剛好能容一個人鑽過去。豁口後麵就是地下通道的入口,鐵門早就鏽成了一堆廢鐵,門口散落著不少礦泉水瓶和零食包裝袋,一看就是不少探險的年輕人來過,隻是不知道,有幾個能完整地走出去。

“我奶奶說,進了通道,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能回頭,不能應聲,更不能用手電照兩邊的牆壁。”林野把兩根白蠟燭遞給他一根,自己手裏攥著一把桃木符,“通道兩邊是當年戲班的化妝間,大部分人都是在化妝間裏被燒死的,魂魄都困在裏麵。”

謝雲歸接過蠟燭,用打火機點燃。豆大的燭火在風裏晃了晃,穩穩地燃了起來,暖黃色的光隻照亮了身前不到兩米的路,通道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他們走進去。

他把那台刻著“婉”字的老式錄音機從防震箱裏取了出來,掛在了胸前,按下了待機鍵。磁帶倉裏,放著早上蘇婉留下的那盤《陰晴圓缺》,陳婆說過,這盤磁帶是蘇婉的魂魄寄身過的,能鎮住大部分的戾氣,也能讓柳玉霜認出,他們是自己人,不是來搶秘本的惡人。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地下通道。

通道裏又潮又冷,腳下的水泥地長滿了青苔,滑得厲害,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和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胭脂味,和蘇婉身上的味道很像,卻更冷,更苦,像在火裏烤過一樣。

謝雲歸的耳機裏,那些細碎的聲響越來越清晰。兩邊的牆壁後麵,傳來了眉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戲服水袖劃過綢緞的窸窣聲,還有女人對著鏡子吊嗓子的咿呀聲,和當年他在槐蔭村戲台後台聽到的,一模一樣。

林野走在前麵,腳步放得極輕,嘴裏小聲念著陳婆教他的安魂咒,身體卻繃得緊緊的,連頭都不敢往兩邊偏一下。

就在兩人走到通道中段的時候,謝雲歸的耳機裏,突然傳來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清晰得像貼在他耳邊說話:“小雲,你看我這眉描得好不好看?今天是封箱戲,可不能出岔子。”

走在前麵的林野,腳步猛地頓住了。

謝雲歸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住了林野的後領,壓低了聲音,咬著牙說:“別回頭!別應聲!”

林野的身體抖得厲害,聲音帶著哭腔:“謝哥……那是我奶奶的聲音……我小時候,她總跟我說這句話……”

“是幻覺!”謝雲歸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領,不敢有半點鬆懈,“這地方的怨氣能勾出人心裏最惦記的東西,別信!往前走!別回頭!”

他太清楚這種手段了。槐蔭村的悍匪亡魂用恐懼困住他,這裏的亡魂,用執念勾人。一旦回頭,一旦應聲,人的陽氣就會瞬間散掉,被困在這通道裏,永遠陪著這些被困了幾十年的亡魂。

林野咬著牙,狠狠閉了閉眼,繼續往前邁著步子,可沒走兩步,耳機裏的聲音又變了,變成了一個蒼老的男聲,帶著熟悉的威嚴:“林野,你個不成器的東西,讓你別跟著來,你非要來!趕緊滾出去!”

是陳婆丈夫的聲音,也就是林野從未見過的太爺爺。

林野的腳步再次頓住,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就要往後麵轉。

謝雲歸眼疾手快,抬手就把手裏的白酒潑在了他的臉上。辛辣的白酒瞬間嗆得林野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別聽!別想!往前走!”謝雲歸的聲音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太爺爺要是真的在,隻會盼著你把這場戲唱完,幫他們了了執念,而不是讓你回頭!”

林野狠狠抹了一把臉,點了點頭,咬著牙,再也沒敢停頓,一路快步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木門,門後就是落霞戲院的後台。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更濃重的焦糊味撲麵而來,謝雲歸手裏的燭火,瘋狂地晃動了一下,火苗瞬間變成了詭異的綠色,又很快恢複了暖黃色。

後台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隻是大半都被大火燒得麵目全非。焦黑的化妝台倒在地上,碎裂的鏡子嵌在牆裏,每一塊碎片裏,都像映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牆上掛著的戲服,大多燒成了破布條,隻有幾件水綠色的旦角戲服,完好無損地掛在衣架上,風從破窗戶裏吹進來,戲服輕輕晃動,像有人穿著它們,在後台來回踱步。

謝雲歸的耳機裏,傳來了一聲極輕的歎息。

不是蘇婉的聲音,是那個淩晨在隔音室裏跟他說話的女人,聲音清冽又帶著化不開的苦,像在水裏泡了幾十年,又在火裏烤了幾十年。

他知道,這就是落霞戲班的班主,陳婆的師姐,柳玉霜。

“班主,戲台就在前麵。”林野推開了後台通往戲台的幕布,聲音壓得極低,“我奶奶說,必須在戲台正中央架裝置,正對著觀眾席,才能錄到完整的《火燒樓》。”

謝雲歸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了後台。

眼前的戲台,比陰河穀的忘川戲樓還要大,隻是大半都被大火燒得焦黑。台口的兩根柱子,被燒得隻剩下了碳化的木芯,上麵還留著當年用紅漆寫的對聯,隻剩下了模糊的半邊:“戲裏悲歡皆是夢,人間生死本無常”。戲台的地板上,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還有一個個深色的印記,像當年有人被燒得蜷縮在地上,留下了永遠抹不掉的痕跡。

觀眾席更是一片狼藉,座椅全被燒成了焦炭,地上散落著無數碎玻璃和爛磚頭,黑壓壓的一片,像坐滿了看不見的人影,正安安靜靜地等著戲開鑼。

謝雲歸深吸一口氣,爬上了戲台。木板發出“吱呀”的悶響,在死寂的戲院裏,格外刺耳,像驚動了無數沉睡的東西。他不敢耽擱,趕緊放下防震箱,按照私信裏的要求,把全指向性麥克風架在了戲台正中央,正對著觀眾席的方向,又把那台老式錄音機,放在了麥克風旁邊,接上了線路。

林野在戲台的四個角,都擺上了點燃的白蠟燭,又在麥克風的四周,撒上了一圈糯米,最後把陳婆給的三道鎮魂符,貼在了錄音機的機身上。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一口氣,退到了謝雲歸身邊,壓低了聲音:“班主,都弄好了。離子時,還有一個小時。”

謝雲歸點了點頭,戴上了監聽耳機,開始除錯裝置。他把增益一點點調大,捕捉著戲院裏的每一絲聲響——風穿過破窗戶的嗚咽聲,焦黑的木梁開裂的脆響,觀眾席裏細碎的呼吸聲,還有後台裏,女人描眉的沙沙聲,一切都和當年槐蔭村的那個夜晚,一模一樣。

可就在他準備測試錄音機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原本對準觀眾席的麥克風,不知什麽時候,竟然轉了個方向,正正對著他的臉。

和槐蔭村那個夜晚,分毫不差。

謝雲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明明記得,自己剛才已經擰死了支架的固定旋鈕,別說風,就算是用手掰,都未必能掰動。

他嚥了口唾沫,走過去,重新把麥克風對準觀眾席,又狠狠擰緊了旋鈕,確認紋絲不動後,才退回來,重新戴上了監聽耳機。

耳機裏一片幹淨,隻有細微均勻的電流聲,沒有半點雜音。可就在他準備按下待機鍵的瞬間,耳機裏突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女人的呼吸聲,清晰,綿長,帶著一絲焦糊的暖意,就貼在麥克風旁邊,像是有人正湊在麥克風前,對著他呼吸。

“謝班主,我們等你,等了快八十年了。”

柳玉霜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鑽進了他的耳朵裏。

謝雲歸猛地抬頭,看向後台的幕布。破洞的幕布後麵,映出了一個清晰的影子,一個穿著水綠色戲服的女人,正站在幕布後麵,水袖長垂,靜靜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是陳婆打來的電話,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了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喊聲:“雲歸!快跑!張敬山帶著人往戲院去了!他帶了槍,還帶了火油!他不僅要秘本,還要把你和整個戲院,一起燒了!”

謝雲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敬山,張啟山的大兒子,張懷安的大伯。也是張家現在真正的掌權人。

他早就該想到,張懷安死了,張家不會善罷甘休。張啟山為了秘本,殺了兩個戲班幾十口人,他的後人,隻會比他更狠,更瘋。

可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聽見戲院的正門方向,傳來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用炸藥炸開了塌掉的正門。緊跟著,就是雜亂的腳步聲,男人的罵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脆響,正朝著戲台的方向,飛速逼近。

“謝雲歸!把秘本交出來!”一個蒼老又陰狠的聲音,在空曠的觀眾席裏炸響,帶著不容置喙的狠勁,“我爺爺找了一輩子的東西,不是你這種毛頭小子能碰的!現在把磁帶和秘本扔下來,我給你留個全屍!”

林野瞬間掏出了懷裏的折疊刀,擋在了謝雲歸身前,臉色慘白,卻依舊咬著牙:“班主,你別管,我來擋著他們!你趕緊準備,子時快到了,戲不能停!”

謝雲歸沒有動。他的耳朵豎了起來,清晰地聽到,張敬山帶了足足十幾個人,手裏都拿著槍,還有人拎著汽油桶,正分散開來,把整個戲院的出口都堵死了。他們是鐵了心,今天要麽拿到秘本,要麽就把整個戲院,連同他和林野,一起燒成灰燼,和八十年前那場大火,一模一樣。

而就在這時,戲院裏的燈,突然全部滅了。

不是停電,是整個戲院裏,所有能透光的地方,都被一股無形的黑暗瞬間籠罩。隻有戲台四個角的白蠟燭,還亮著幽幽的綠光,照亮了戲台小小的一方天地。

謝雲歸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午夜十二點整。

農曆八月初一,子時,到了。

觀眾席裏的腳步聲、罵聲,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悠揚的胡琴聲,從後台緩緩傳了出來,伴著板鼓沉穩的節奏,還有月琴婉轉的調子,和八十年前,那場封箱戲開鑼前的前奏,分毫不差。

謝雲歸深吸一口氣,看著台下無邊的黑暗,又看了一眼身邊死死護著他的林野,指尖穩穩地,按下了磁帶錄音機的錄音鍵。

“哢噠。”

黑色的磁帶開始勻速轉動,細微的轉動聲,在死寂的戲院裏,格外清晰。

《火燒樓》的錄製,正式開始。

後台的幕布,緩緩拉開了。穿著水綠色戲服的柳玉霜,站在戲台的側幕裏,對著他,微微彎了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台禮。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像血,眉眼間和陳婆有幾分像,卻帶著一股刻在骨子裏的韌勁,哪怕成了困了八十年的亡魂,也依舊是那個站在戲台上,能鎮住全場的班主。

她緩緩走到麥克風前,水袖一揚,婉轉淒切的戲文,瞬間響徹了整個落霞戲院。

戲文裏唱的,不是才子佳人,不是王侯將相,是二十八個人,在火裏的掙紮,是被背叛的絕望,是臨死前的不甘,是藏了八十年的,血淋淋的真相。

謝雲歸的耳機裏,不僅錄下了柳玉霜的戲文,還有戲文裏藏著的,層層疊疊的次聲波,那是《陰戲秘本》下卷的全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鑽進了正在轉動的磁帶裏。

而台下的黑暗裏,張敬山和他帶來的人,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們看不見戲台上的亡魂,卻能聽見滿戲院的戲文,能感覺到無數雙冰冷的手,正死死攥住他們的腳踝,能聞到濃重的、嗆人的煙味,像八十年前那場大火,重新燒了起來。

戲文一折一折地唱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謝雲歸的指尖,穩穩地扶著調音台,不敢有半點分神。他知道,這場戲,不僅是為了渡化落霞戲班的二十八條亡魂,更是為了了結張啟山欠下的血債,為了湊齊完整的《陰戲秘本》。

可他沒注意到,耳機裏,戲文的間隙裏,突然多了一段極輕、極模糊的男聲,不是張敬山的聲音,也不是戲文裏的內容。

那聲音,反反複複地,隻說著一句話:“三卷秘本,三折戲,還差最後一場,就能湊齊了。”

磁帶還在勻速轉動著,在漫天的戲文和尖叫聲裏,發出一聲細微的、冰冷的哢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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