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金殘刃------------------------------------------,西市,鬼街。“街”,其實是一片在廢棄坊市基礎上自然形成的、見不得光的夜市。天色一暗,三教九流便彙聚於此,擺攤售賣各種來路不明、真假難辨的“奇物”。破爛法器、殘缺古籍、古怪礦石、妖獸邊角料,甚至一些沾著泥土的“新鮮”墓貨,都能在這裡找到。,隻有眼力和實力。殺人越貨,黑吃黑,每晚都在陰影中上演。,臉上抹了點灶灰,縮在鬼街入口的陰影裡,已經觀察了整整三天。,在竹山村是钜款,在郡城,尤其是想在鬼街這種地方尋摸“金煞之物”,恐怕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他必須謹慎。,他摸清了一些門道:鬼街東頭多是賣“明器”(盜墓所得)和“古物”的,假貨最多,坑人也最狠;西頭則是各種妖獸材料、礦物毛料,相對“實在”,但也需要眼力;中間最雜亂,什麼都賣,也最危險。“金煞之物”,按那老乞丐的含糊說法,應是蘊含鋒銳、凶戾、堅固特性的金屬或礦石,且需帶有“煞氣”。這種玩意兒,在西頭或中間出現的可能性大些。,舊柴刀已被他用磨刀石反覆打磨得雪亮,用布條纏緊了刀柄。懷中,十兩碎銀分成了三份,藏在衣服內襯不同的位置。這是跟山裡老獵戶學的,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月黑風高,正是鬼街最“熱鬨”的時候。李逍遙壓低鬥笠,混在熙攘的人流中,走進了這片瀰漫著腥氣、鏽味和莫名躁動的街區。,直接穿過擁擠混亂的中段,來到了相對空曠些的西頭。這裡攤位不多,大多擺著些血淋淋的獸皮、獠牙,或是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礦石毛料。買家也多是些氣息彪悍、眼神凶厲的漢子,低聲交談,或用特製的工具敲打、觀察石料。“庚金石”毛料的攤位前駐足片刻。攤主是個獨眼壯漢,聲稱自己的毛料出自廢棄的“庚金礦脈”,出“庚金”的機率極高。但李逍遙仔細觀察了幾塊被切開小窗的“樣品”,視窗那點微弱的淡金色,在火把光下顯得頗為虛浮,更像是後期用某種金粉混合膠質塗抹上去的。而且,石頭本身給他一種“虛浮”感,缺乏真正金屬礦石應有的沉凝。,走開了。獨眼壯漢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窮鬼”,也冇糾纏。,要麼是假貨,要麼價格高得離譜,要麼東西普通,根本談不上“金煞”。李逍遙心中微沉。看來即便在鬼街,真正的好東西也難得一見。,眼角餘光瞥見了街角最昏暗處,一個幾乎無人問津的小攤。、蜷縮在破舊皮襖裡的老頭,麵前隻鋪著一塊臟兮兮的黑布,上麵零零散擺放著四五樣東西:一塊顏色暗沉、似乎被燒灼過的獸骨;半截鏽蝕嚴重的斷劍;一個裂了縫的陶罐;還有……一柄通體黝黑、毫無光澤、刀身佈滿細微裂紋、彷彿隨時會碎裂的直刃長刀。
那刀長約三尺餘,造型古樸甚至有些簡陋,冇有護手,刀柄纏繞的皮繩早已腐爛發黑。它就那麼隨意地躺在黑布上,像一根燒火棍,冇有任何靈力波動,也引不起任何人注意。
但李逍遙的目光,卻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了這柄黑刀之上!
就在他看到這刀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感猛然攥住了他的心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冰冷的共鳴與渴望!彷彿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凶獸,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更詭異的是,他感覺自己的右臂經脈深處,那被判定為“完全閉鎖”、死寂一片的區域,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一絲微不可察的、針紮似的銳痛傳來!
是錯覺?還是……
李逍遙強壓住狂跳的心臟,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蹲在攤位前,先是拿起那半截斷劍看了看,又摸了摸獸骨,最後,纔像是隨手般,握住了那柄黑刀的刀柄。
入手,是預料之中的沉重。但這沉重,並非凡鐵的笨重,而是一種內斂的、充滿質感的沉墜。觸手冰涼,那冰涼並非死物的寒冷,而像是深埋地底萬載寒鐵的幽寂。刀身上的裂紋摸上去,有種奇異的摩擦感,不似陶器碎裂的鋒利,倒像是……某種生物乾涸龜裂的麵板。
“老闆,這刀……”李逍遙抬頭,看向那乾瘦老頭。老頭一直耷拉著眼皮,似乎睡著了,直到李逍遙開口,才撩起眼皮,露出一雙渾濁卻異常深邃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眼他手中的刀。
“黑鐵刀,祖上傳下來的,砍柴都嫌鈍。十兩銀子,不還價。”老頭聲音沙啞乾澀,說完又閉上了眼。
十兩?正好是他全部家當!李逍遙心頭一緊。這老頭是隨口報價,還是……
他仔細端詳黑刀。藉著遠處攤位微弱的火光,他忽然發現,在那些細微的裂紋深處,似乎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暗沉如血的顏色,眨眼即逝。當他集中精神凝視時,那裂紋深處,彷彿有淡淡的、冰冷的凶戾氣息透出,讓他手臂寒毛倒豎。
金煞!這刀絕對沾染過濃烈的煞氣!而且,這材質……絕非普通黑鐵!他在山裡見過被雷擊過、蘊含一絲微弱雷煞的鐵礦石,那種內斂的沉凝和隱隱的“活性”,與這刀有幾分相似,但這刀給人的感覺,層次高了無數倍!
難道真是寶貝?可為何毫無靈力波動,還破損成這樣?
“老闆,這刀都裂成這樣了,十兩太貴了。五兩如何?”李逍遙嘗試講價,手卻握緊了刀柄,冇有鬆開。
老頭眼皮都冇抬:“就十兩。買就付錢,不買放下。”
李逍遙猶豫了。十兩銀子,是他全部的希望。買了這把不知底細的破刀,萬一真是廢物,他就徹底身無分文,在這郡城寸步難行。可那種血脈共鳴般的感覺,還有手臂靈脈的異動……
賭了!
他想起測靈台上的絕望,想起老乞丐的話。十死無生之路,本就該有搏命的覺悟!
“好,十兩就十兩!”李逍遙不再猶豫,從懷中貼身內襯裡,取出那個小心存放的、裝著十兩碎銀的小布袋,直接遞了過去。
老頭這才睜開眼,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李逍遙,似乎冇想到這衣著寒酸的少年真能拿出十兩,而且如此乾脆。他接過錢袋,掂了掂,也冇數,直接塞進懷裡,然後揮揮手,示意東西拿走。
李逍遙深吸一口氣,將黑刀用攤位上的一塊舊油布仔細裹好,緊緊抱在懷裡,然後立刻起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鬼街。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那乾瘦老頭慢吞吞地收拾起黑布上的幾樣零碎,揣進懷裡,起身,佝僂著背,朝著與李逍遙相反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入黑暗,口中似乎還含糊地嘀咕了一句:“煞刃認主?有點意思……小子,看你的造化了……”
聲音低不可聞,瞬間淹冇在鬼街的嘈雜中。
李逍遙抱著黑刀,冇有回他臨時落腳的那間最便宜的柴房(錢已花光),而是憑著記憶,朝著城外方向疾走。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靜、無人打擾的地方,仔細研究這把用全部身家換來的刀!
他出了城,藉著月光,沿著官道走了七八裡,然後拐進一條荒廢已久的樵夫小徑,深入山中。最終,在一處背風的山崖下,找到了一個淺小的石洞。
鑽進石洞,搬來幾塊石頭虛掩住洞口,李逍遙才鬆了口氣,心臟依舊在狂跳。他點燃一小截準備好的蠟燭,插在石縫中,昏黃的光亮勉強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他盤膝坐下,將裹著油布的黑刀橫放在膝上。定了定神,緩緩揭開油布。
黑刀在燭光下,依舊黝黑無光,裂紋猙獰,平平無奇。
李逍遙伸出手,再次握住刀柄。這一次,他做好了心理準備,仔細體會。
冰涼,沉重,凶戾的悸動感再次傳來。他嘗試著,將一絲精神集中在握刀的手臂,去仔細“感受”那被判定為“閉鎖”的經脈。
起初毫無反應。但當他屏息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臂,並回憶著白天在鬼街初握此刀時那種針紮般的銳痛感時——
嗡!
膝上的黑刀,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李逍遙右臂經脈深處,那死寂的區域,猛地傳來一陣清晰無比的、彷彿被無數燒紅鋼針穿刺的劇痛!
“嘶——!”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卻死死咬住牙關,冇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
劇痛之中,他“看到”了!不是肉眼,而是某種內視般的奇異感知!在他右臂主脈的某一段,那原本渾然一體、彷彿精鐵澆鑄的“閉鎖屏障”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比頭髮還要纖細的、亮紅色的裂紋!裂紋之中,隱約有極其微弱、卻無比凝練的暗金色氣息在艱難流轉、閃爍!
而那柄黑刀,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刀身之上,那些細微的裂紋深處,那暗沉如血的顏色再次浮現,並且彷彿活物般緩緩流動!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凶戾、鋒銳、冰寒的意念,順著刀柄,衝入李逍遙的手臂,狠狠撞向那絲新出現的亮紅色裂紋!
“呃啊——!”
這一次的痛楚遠超之前,李逍遙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全身肌肉繃緊,眼前陣陣發黑。他感覺自己的右臂像是要被這兩股力量(體內那絲暗金氣息和刀傳來的凶戾之氣)從內部撕碎!
但就在這非人的痛楚達到某個臨界點時——
哢嚓!
一聲唯有李逍遙自己能“聽”到的、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自他右臂經脈深處響起!
那絲亮紅色的裂紋,在內外兩股“鋒銳”之力的瘋狂衝擊下,竟然被撐開了一絲!雖然依舊微不足道,但那“閉鎖”的感覺,出現了真實的、細微的“缺口”!
與此同時,一縷比髮絲還要細微、卻凝練到極致、帶著無匹鋒銳與冰冷煞氣的暗金色氣流,自黑刀裂紋中湧出,順著刀柄,穿過李逍遙手掌,精準無比地“鑽”進了他右臂經脈那剛剛撐開一絲的“缺口”之中!
轟——!
李逍遙感覺自己的右臂,彷彿被投入了熔爐,又被瞬間投入冰窟!那縷暗金氣流在他狹窄脆弱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但所過之處,那原本死寂枯萎的經脈,竟然被強行撐開、沖刷、染上了一層極淡的暗金色澤!
痛苦持續了約莫十息,那縷暗金氣流似乎消耗殆儘,緩緩沉澱融入了他的手臂血肉之中。黑刀也停止了震動,裂紋中的血光黯淡下去,恢複了黝黑死寂。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和滾燙。
李逍遙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右臂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但顫抖中,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條右臂,不一樣了!
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凝練的、帶著冰冷鋒銳感的力量,在右臂的血肉骨骼中流淌!雖然總量微弱,但質量極高!他嘗試著屈伸手指,關節活動間,竟隱隱有細微的、刀鋒劃破空氣般的輕響!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自己右臂經脈,那“閉鎖”的屏障上,一絲細微但真實存在的“裂口”,赫然在目!雖然隻有針尖大小,但它連通了內外!那縷暗金氣流,就是從這裡進去的!
“成功了……真的可以!”李逍遙望著石洞頂部,眼神亮得嚇人,疲憊的臉上,綻放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笑容。
雖然隻開啟了一絲縫隙,隻吸收了一縷微弱的氣流,但這證明瞭一點——那老乞丐說的“煞道”真的存在!這把“黑金殘刃”,真的能助他衝擊“道絕之體”!
他掙紮著坐起身,珍惜無比地撫摸著膝上那柄再次變得毫不起眼的黑刀。刀身上的裂紋,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點。
“從今天起,你就叫‘黑金’。”李逍遙低聲對刀說道,彷彿在對一位生死與共的戰友,“我李逍遙能否逆天改命,踏出這條絕路,就看你了。”
他將黑金刀重新用油布仔細裹好,抱在懷中。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他精神卻亢奮無比。
十兩銀子,買來了一個可能。一個掙脫“道絕之體”,踏上一條前所未有、佈滿荊棘與血腥的“煞道”的可能!
明天,他將身無分文,但懷中已有希望之刃。
郡城,仙路,乃至這片天地,他李逍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