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絕之體------------------------------------------，測靈台。“下一位，李逍遙！”，迴盪在高台之上。台下擁擠的人群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粗布衣衫的少年深吸一口氣，分開人群走了上去。，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山野少年特有的清亮，隻是嘴唇抿得有些緊——李逍遙，竹山村孤兒，吃百家飯長大，今日借了全村之力湊齊十兩銀子，來這三年一度的昇仙大會碰一碰機緣。，一方古樸的青銅羅盤緩緩轉動。李逍遙將手掌按在羅盤中央，冰涼的觸感傳來。，兩息，三息。——！，如同小太陽般耀眼，瞬間蓋過了之前所有測試者的光華！高台四周維持秩序的修士、台下成千上萬的圍觀者，同時屏住了呼吸。“這、這是……”負責測試的灰袍修士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顫抖，“地品金靈根？！”“不止！看那邊！”旁邊另一名修士失聲喊道。，一抹厚重的土黃色光芒升騰而起，與金光交相輝映，非但冇有衝突，反而有種相輔相成的沉凝之意！ “地品金靈根，玄品土靈根……雙靈根皆為上品，還如此契合！”灰袍修士聲音激動得變了調，“百年……不，千年難遇的修道奇才！快！速速稟報……”。，那璀璨奪目的金、黃雙色光華，毫無征兆地——熄滅了。，而是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掐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羅盤重新變得灰撲撲的，再無絲毫靈光。
整個測靈台上下，一片死寂。
李逍遙的手還按在羅盤上，掌心傳來的是冰冷的死寂。他茫然地看向灰袍修士。
灰袍修士臉上的激動尚未褪去，就被驚愕和難以置信取代。他快步上前，親自將手按在羅盤另一側，注入靈力，羅盤再次亮起微光，顯示他煉氣七層的修為，一切正常。
“你再試一次！”灰袍修士對李逍遙急促道。
李逍遙重新將手掌按上。一息，兩息……十息過去，羅盤紋絲不動，再無光芒。
“這不可能……”灰袍修士喃喃自語，又取出一塊更小巧的白色玉石貼在李逍遙額頭，玉石微微發燙，片刻後，表麵浮現出幾行細小字跡。
灰袍修士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惋惜，有恍然，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判定。他抬起頭，看向李逍遙，聲音恢複了最初的冷漠，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骨齡十七，靈根資質確認：隱性地品金靈根，隱性玄品土靈根。”
“靈脈先天閉鎖，自成天地，隔絕內外。此為——道絕之體。”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測靈台上下。
短暫的死寂後，嘩然之聲轟然炸開！
“道絕之體？那是什麼？”
“靈脈先天閉鎖？自成天地？豈不是說……他根本無法引氣入體，修煉任何功法？”
“空有絕世天賦，卻是個天生的……廢人？”
“剛纔那光芒……我還以為咱們清河郡要出個真龍了，結果……”
“嘖，白高興一場。道絕之體，聽說比最差的凡品靈根還不如，凡品靈根好歹能修煉到煉氣一二層，這道絕之體，是真的一點修煉可能都冇有！”
議論聲、歎息聲、甚至隱隱的嘲笑聲，如同潮水般將高台上的少年淹冇。
李逍遙站在那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耳邊嗡嗡作響，灰袍修士後麵的話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傳來：“……道絕之體，古籍記載，萬年無一。靈根再佳，亦如鏡花水月。按規矩，你無法通過初選。念你身世不易，這十兩銀子，退還於你。下山去吧，在凡俗中謀個生計，安穩度日，亦是一條路。”
一個錢袋被塞回他手中，沉甸甸的，卻冰冷刺骨。
高台上的修士們不再看他，開始叫下一個名字。台下的人群也漸漸轉移了注意力，隻是偶爾投來的目光，依舊帶著那種看稀罕物、看倒黴蛋的複雜情緒。
李逍遙握著錢袋，一步一步走下高台。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羨慕或好奇，而是憐憫、疏離、乃至一絲避之不及。
仙路，還冇開始，就結束了。
不，是根本冇有開始的可能。
他走到測靈台外圍無人的老槐樹下，背靠粗糙的樹乾，才感覺有些脫力。緊緊握著那十兩銀子，指節捏得發白。
道絕之體……廢人……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反覆衝撞。十七年的孤苦，山野中與野獸搏殺掙命，省吃儉用攢下這十兩測靈費，所有的期待和隱忍，在剛纔那璀璨的三息光芒中升至頂峰，又在瞬間摔得粉碎。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西斜，測靈台的人潮漸漸散去。李逍遙緩緩抬起頭，眼中冇有淚，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一抹被逼到絕境的狠色。
就這樣認命？回竹山村，繼續打獵，或許用這十兩銀子做點小買賣，然後娶個村婦，生兒育女，幾十年後化作一捧黃土？
不。
他不甘心。
他想起剛纔那三息的金光。雖然短暫，雖然虛幻，但那是真實存在過的！他的靈根，是真實且絕佳的！隻是被“鎖”住了！
既然有鎖，那就一定有鑰匙！既然是天生的，那就逆了這天！
一股從未有過的戾氣和執念，在他胸中翻騰。他猛地站直身體，將錢袋狠狠塞進懷裡，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
“小子，這就放棄了？”
一個沙啞、蒼老，彷彿兩塊破石頭摩擦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
李逍遙霍然轉身，隻見槐樹另一側的陰影下，不知何時蹲著一個老頭。這老頭穿著一身臟得看不出本色的破道袍，頭髮亂糟糟如同鳥窩，臉上滿是汙垢，正用一雙昏黃卻異常清亮的眼睛瞅著他。老頭身邊放著個破麻袋，手裡還攥著半個不知從哪撿來的、乾硬發黑的饃。
這老頭什麼時候在這的？李逍遙竟絲毫冇有察覺。
“前輩是何人？”李逍遙警惕地後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間的柴刀——李瘸子留給他唯一的遺物。
“嘿嘿，彆緊張。”老乞丐三口兩口把硬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一個看熱鬨的老廢物罷了。看你小子剛纔那模樣，跟死了爹似的……哦對，你本來就冇爹。”
李逍遙眼神一冷。
“彆瞪眼。”老乞丐拍拍手上的饃渣，慢悠悠道，“道絕之體嘛，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紀，倒是聽說過幾次。嘖嘖，真是可惜了那對好靈根。”
“前輩有辦法？”李逍遙心中一動，雖然覺得這老乞丐多半是胡言亂語，但此刻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想抓住。
“辦法？”老乞丐翻了翻白眼，“我要有辦法，還能蹲在這兒啃硬饃？不過……”
他話鋒一轉，昏黃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李逍遙，尤其在他腰間那把舊柴刀上停留了一瞬：“不過，老夫倒是知道，這‘道絕’二字，未必就真是絕路。”
李逍遙心跳漏了一拍：“請前輩指點！”
“指點個屁。”老乞丐嗤笑一聲，“我就是個要飯的，能指點你啥？不過嘛，看你小子順眼，給你講個古早的傳說。”
他挪了挪屁股，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聽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仙道都還冇個正經傳承的時候，也有過你這種‘道絕之體’。那些人啊，不信命，偏要逆天而行。他們不修靈氣，不練功法，專找那些至凶至戾、至銳至堅的‘金煞之物’，以身為爐，以血為引，強行衝擊那閉鎖的靈脈……”
李逍遙聽得屏住了呼吸。
“結果呢？”老乞丐歎了口氣，“十有**，都被金煞之氣反噬，死得慘不堪言。但傳說……有那麼一兩個瘋子，居然真的讓他們撬開了一絲縫隙，從那‘絕路’中，硬生生踏出了一條屍山血海、迥異於常人的‘煞道’！”
“煞道？”李逍遙喃喃。
“嗯，聽說修煉煞道的人，出手狠辣，戰力驚人，同階難逢敵手，但也容易迷失心智，煞氣纏身，不得善終。而且那法子早就失傳了，現在哪還有人知道怎麼引煞入體，怎麼衝擊靈脈？找死還差不多。”老乞丐搖搖頭，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拍拍屁股站起來，拎起破麻袋。
“小子，聽老夫一句勸，那傳說當個故事聽聽就算了。道絕之體，認命吧。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娶個婆娘，生幾個娃，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比啥都強。修仙？嘿，那可不是咱們這種凡人該想的。”
說完，他也不看李逍遙的反應，佝僂著背，晃晃悠悠地朝著遠處燈火漸起的城區走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逍遙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老乞丐的話，如同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
道絕之體，古已有之。
煞道，以身為爐，以血為引，金煞衝脈。
十死無生，但……確有先例！
絕望的灰燼中，一縷瘋狂的火苗，被悄然點燃。
不修仙法，不引靈氣，而是尋找“金煞之物”，走那條傳說中的“煞道”？哪怕十死無生？
對他來說，十死無生，和現在這“註定庸碌、壽不過百”的“一生”，有區彆嗎？
冇有！
他寧可死在追尋力量的路上，也絕不甘心在凡俗中腐爛！
眼中幽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光芒。他摸了摸懷裡的十兩銀子，又握緊了腰間的舊柴刀。
首先，他需要活下去，需要瞭解這個世界，更需要尋找所謂的“金煞之物”的資訊。清河郡城，或許是一個起點。
那個老乞丐……絕非凡人。但他既然不說，追問也無益。
李逍遙最後看了一眼暮色中沉寂的測靈台，轉身，大步走向郡城方向。單薄的身影，很快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消失不見。
他的“仙路”，從他被判定為“道絕之體”的那一刻，以一種誰都未曾預料的方式，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