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敢治的病
貞觀三年,冬月初五。
天冷下來了,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吹得人臉上生疼。
周家鐵鋪的門關著。
不是停業,是太冷了,開著門屋裡那點熱乎氣就全跑光了。
周雄在裡頭打鐵,爐火燒得旺,周鴻在旁邊拉風箱,周憶蹲在角落裡拿根鐵棍戳爐灰,戳一下,看一眼,戳一下,再看一眼。
“咣。”
“咣。”
錘聲一下一下,穩得很。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咚咚咚,咚咚咚,跑得急。
周憶抬起頭,往門口看去。
門被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程咬金站在門口,氣喘籲籲的,臉被風吹得通紅,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熊瞎子!”
周雄的鎚子停在半空。
他看著程咬金。
程咬金也不進屋,就站在門口,話往外蹦:
“杜如晦不行了!”
周雄的眉頭皺了起來。
就一下。
他沒說話,把鎚子放下,擦了擦手。
程咬金這才進來,帶上門,冷風被擋在外頭。他站在屋裡,還在喘。
“怎麼回事?”
周雄問了一句,聲音沙啞。
程咬金說:“我也不知道,就聽說前些日子還好好的,這幾天突然就病了了,連官都辭了。陛下急得不行,宮裡太醫都去了,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老李想著你有本事,讓你去看看。”
周雄站在那兒,沒動。
周鴻在旁邊看著他哥。
這是怎麼回事?京城的大官生病了怎麼也找他哥?
周雄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治病可不是我的強項......”
程咬金愣了一下。
“啥?”
周雄說:“金創,正骨,那些見血的東西,我行。生病……”
他頓了頓。
“治我是真不在行。”
程咬金張了張嘴。
他看著周雄,看了三息。
然後他撓了撓頭。
“那……那你去不去?”
周雄沒立即回復。
他轉過身,看著周鴻。
“鋪子你先盯著。”
周鴻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周憶。
“別偷懶。”
周憶也點了點頭。
周雄走進裡屋,把那個木匣子翻了出來——就是那個裝著他那些傢夥的匣子,鑷子、小刀、針線、藥粉,和治病相關的東西都在裡頭。
他拎著匣子,走到門口。
程咬金趕緊拉開門。
周雄跨出去,冷風撲麵而來。
他沒什麼表情,跟著程咬金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看著程咬金。
“他什麼病?”
程咬金說:“不知道,太醫說是癆瘵?還是什麼?我也聽不懂。”
周雄的眉頭又皺了一下。
他沒再問,繼續往前走。
巷子裡冷得很,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踩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的。
程咬金走在前頭,忽然放慢步子,等周雄跟上來。
“熊瞎子。”
周雄看著他。
程咬金說:“你剛才說……不在行?”
周雄點了點頭。
程咬金想了想,又說:“那你去了能幹啥?”
周雄沒說話。
程咬金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自己往下說:
“我尋思你治過那麼多人,就沒治過生病的?”
周雄說:“治過。”
程咬金愣了一下。
“那你還說不在行?”
周雄說:“治的都是小病,大病給我我也不敢治。”
程咬金撓了撓頭,沒太聽懂。
但他沒再問了。
風灌進領口,冷颼颼的。
周雄忽然開口了。
“他當時什麼樣子?”
程咬金想了想。
“我能看出個啥,就是臉色不好看。”
周雄沒再問了。
他又皺了一下眉頭。
巷子口到了,馬車停在那兒,車夫正搓著手跺著腳等著。
程咬金先上去,回頭伸手拉周雄。
周雄上了車。
車簾放下,裡頭暗下來。
馬車動起來,輪子碾在青石板上,轆轆地響。
周雄靠在車壁上,抱著那個木匣子,閉著眼睛。
治我不會治,但我會看啊,什麼癥狀開什麼葯,那是太醫的事。
但他擔心看出什麼無力迴天的東西。
他是知道杜如晦的結局的。
馬車越走越遠,巷子口的冷風還在吹。
鋪子裡,周鴻和周憶還站著。
周鴻看著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爐子邊上。
“繼續幹活。”
周憶跑過去,蹲下來,繼續通爐灰。
“咣。”
“咣。”
錘聲又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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