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突厥舞
貞觀三年，八月十九。
周雄破天荒地一個人出了門。
沒帶周憶，沒帶周鴻，就他自己。
周鴻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撓了撓頭。
“你爹幹啥去了？”
周憶蹲在門口，頭也沒抬。
“不知道。”
周鴻說：“他不帶你？”
周憶說：“他說讓我看家。”
周鴻想了想。
“那咱倆看家。”
周憶點了點頭。
繼續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今天沒有活，周憶隻能無所事事的繼續這個快成為習慣了的動作。
周雄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
八月裡的天，已經沒那麼熱了。
風吹過來，乾爽爽的，帶著點秋天的意思。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著孩子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周雄知道，不一樣。
街上的糧價穩了。
井裡的水滿了。
地裡那些枯死的莊稼，早就補種上了晚茬。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特別來。
就是普通的長安城，普通的百姓，普通的過日子。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條巷子口，他拐進去。
又走了一會兒，停在一扇門前。
門上掛著塊匾：英國公府。
漆是新刷的，銅環鋥亮，門口站著兩個家丁，腰板挺得筆直。
周雄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腳，走上台階。
家丁伸手攔住他。
“找誰？”
周雄說：“徐茂公。”
家丁愣了一下。
徐茂公？
那是國公以前的名號，現在誰還敢這麼叫？
他上下打量了周雄一眼——穿著尋常的半舊袍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著就是個普通百姓。
“你是……”
周雄說：“你就說，熊瞎子來了。”
家丁眨了眨眼睛。
熊瞎子？
這名字聽著怪得很，但看這人說話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猶豫了一下。
“您稍等。”
說完轉身往裡跑。
過了一會兒，裡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快步走出來。
李勣——瓦崗寨的老人還是習慣叫他徐茂公——穿著一身家常衣裳，袖子還挽著，像是剛纔在收拾什麼東西。他站在門口，看著周雄，愣了一息。
然後他笑了。
“熊瞎子？你怎麼來了？”
周雄看著他。
“路過。”
李勣愣了一下。
“路過？”
周雄點了點頭。
李勣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從你家到我家，路過得穿大半個城。”
周雄不置可否。
李勣等了一息，見他不吭聲，也不追問。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進來吧。”
周雄跨過門檻，跟著他往裡走。
穿過影壁，繞過迴廊，進了正堂。
正堂裡有些亂。
地上放著幾個敞開的箱子，有的裝著衣裳，有的裝著文書，有的裝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案上擺著幾張地圖，折了一半，旁邊擱著筆硯，墨還沒幹。
李勣走過去，把那些地圖攏了攏，騰出地方。
“坐。”
周雄在椅子上坐下。
李勣也在對麵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又看了一眼周雄。
周雄也看了一眼那些箱子。
然後收回目光，看著李勣。
李勣先開口了。
“喝茶？”
周雄點了點頭。
李勣倒了兩碗茶，推過來一碗。
周雄接過去，喝了一口。
放下。
李勣也喝了一口。
放下。
他看著周雄。
“你就沒什麼想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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