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陰陽離決
馬車在杜府門口停下的時候，周雄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上掛著白紙，還沒貼——人還沒死，但已經有人在準備了。
他拎著木匣子下來，跟著程咬金往裡走。
院子裡站著一堆人。穿官服的，穿便服的，還有幾個穿著太醫署的袍子，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看見周雄進來，那些目光齊刷刷轉過來，落在他身上。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有打量的，有不屑的。
周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從那些人中間穿過去，往裡走。
程咬金在前頭開路，嗓門大得嚇人。
“讓讓讓讓，大夫來了！”
進了正堂，繞過屏風，就是內室。
屋裡點著炭盆，暖烘烘的，但那股熱乎氣裡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悶。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厚厚的被子，露出來的那張臉——周雄見過幾次，但沒仔細看過。
杜如晦。
瘦。
比上次見瘦了不止一圈。
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凹進去，臉色灰敗，嘴唇發白。
旁邊坐著一個人。
李世民。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看見是周雄，他點了點頭。
沒說話。
周雄也點了點頭。
他走進去，在床邊站住。
杜如晦的眼睛動了動，睜開一條縫，看見他。
嘴角扯了一下。
“周先生，你......”
聲音啞得厲害，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周雄沒說話。
他把木匣子放在旁邊的案上，開啟。
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東西。鑷子、小刀、探針、藥粉，還有一樣東西——
一個木筒，兩頭細中間粗，用皮子綳著，上頭連著兩根細細的銅管。
他把那東西拿出來。
門口那幾個太醫本來還在竊竊私語，看見這東西，聲音一下子沒了。
有人往前探了探頭。
有人皺起眉頭。
有人眯著眼睛看，認出來了——這是診脈用的東西，民間叫“聽筒”，他們見過，但不常用。
沒人說話。
周雄把那兩根銅管塞進耳朵裡，木筒那一頭按在杜如晦胸口。
屋裡安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火星爆裂的輕響。
周雄閉著眼睛，聽著。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按了一會兒，他又把木筒往下挪了挪，挪到背上，繼續聽。
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聽完了，把聽筒摘下來，放回匣子裡。
然後他伸出手，搭在杜如晦手腕上。
診脈。
這回他閉著眼睛的時間更長。
屋裡的人都不敢出聲。
李世民坐在旁邊，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周雄的臉。
周雄睜開眼。
他把杜如晦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站起來。
看著杜如晦。
杜如晦也看著他。
杜如晦忽然笑了。
笑得挺輕。
“你那個表情，我知道什麼意思。”
周雄沒說話。
杜如晦說：“行了，下去歇著吧。讓陛下跟你說。”
周雄想說些什麼，但說不出口。
然後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聽見杜如晦在後頭說了一句。
“陛下，你也別板著臉，難看。”
李世民沒說話。
外頭那些太醫還站在院子裡，看見周雄出來，有人想湊過來問，但被他那眼神一瞟，又縮回去了。
周雄站在廊下，等著。
過了一會兒，李世民出來了。
他走到周雄麵前，站住。
看著周雄。
看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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