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閑出來的毛病
貞觀三年,五月十九。
周家鐵鋪的門關著。
這是頭一回。
不是因為過節,不是因為走親戚,是因為沒水。
大旱。
井裡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最後官府下了令——打鐵這種費水的營生,先停一停,等下雨再說。
周雄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看了半天。
他還準備看李世民的笑話的,結果他自己先笑不出來了。
周鴻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兩碗涼茶。遞給他一碗,自己在旁邊坐下。
“哥,喝點茶。”
周雄接過來,沒喝。
就那麼端著。
周鴻也不說話,陪他坐著。
周憶蹲在牆角,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劃一會兒,抬頭看看天。天還是藍得發假,一點雲都沒有。
他又低下頭,繼續劃。
日頭毒辣辣地曬著,知了叫得聲嘶力竭。
院子裡那棵槐樹葉子都捲起來了,蔫頭耷腦的,跟誰欠它錢似的。
周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腦子裡空空的。
打不了鐵,啥也幹不了。
無聊。
他就這麼坐著,從早上坐到中午,從中午坐到下午。
周鴻中間又給他端了一回茶。
他還是沒喝。
周鴻也不勸,把茶放下,坐回旁邊,繼續陪著。
周憶蹲在牆角,偷偷看了他爹一眼。
他爹那張臉,又變回以前那樣了。
不是冷,是空。
眼睛裡頭啥也沒有。
現在又不笑了。
周憶低下頭,繼續劃拉。
心裡有點悶。
下午的時候,巷口傳來腳步聲。
咚咚咚,咚咚咚,一聽就是程咬金。
周憶抬起頭,往那邊看。
程咬金大步走進來,手裡拎著兩壺酒,滿頭是汗。
他一進門就嚷嚷。
“熊瞎子!熊瞎子!我給你帶酒來了!”
周雄沒動。
程咬金走到他跟前,把酒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邊。
“咋了?聽說你鋪子關了?”
周雄沒說話。
程咬金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眼神他見過。
去年,不對,前年,周雄剛來長安那會兒,就是這眼神。
空的,啥也沒有。
他張了張嘴。
“熊瞎子?”
周雄還是沒說話。
程咬金撓了撓頭。
他看了看旁邊的周鴻,又看了看蹲牆角的周憶。
周鴻沖他搖了搖頭。
程咬金更愁了。
他往周雄那邊湊了湊。
“熊瞎子,你倒是說句話啊。不就是停幾天工嗎?等下雨了再開就是。又不是不讓你開了。”
周雄沒動。
程咬金等了一息,見他不吭聲,又說:
“要不咱倆喝點?喝酒解悶。”
周雄還是沒動。
程咬金撓了撓頭。
他忽然看向周鴻。
“你是他弟弟?”
周鴻點了點頭。
程咬金說:“你知道他以前啥樣不?”
周鴻愣了一下。
程咬金不等他回答,自己往下說:
“我認識他那會兒,他才二十齣頭。話多,愛笑,笑起來沒心沒肺,跟個傻子似的。縫傷口的時候罵人,打仗的時候罵人,喝酒的時候也罵人,罵完還能笑。”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
周鴻全程一臉尷尬,沒說話。
程咬金繼續說:“後來出了點事,他媳婦沒了。他抱著孩子走了,一走就是九年。”
他頓了頓。
“九年後再見,他就變成這樣了。”
他指了指周雄。
周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程咬金看著周鴻。
“你知道他那九年是怎麼過的嗎?”
周鴻搖了搖頭。
程咬金說:“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他在郊外一個人住著,打鐵,救人,從來不跟人來往。”
他又看了一眼周雄。
“去年好不容易緩過來了,會笑了,會罵人了。今年這又……”
他說著說著,忽然發現不對。
周雄動了。
周雄轉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
周雄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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