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尋根
貞觀三年，二月初三。
周雄把最後一把鋤頭打好，淬完火，往架上一擱。
周鴻已經把爐子滅了，灰清乾淨，鋪子裡收拾得利利落落。
周憶蹲在門口，看著外頭黑下來的天，數著星星玩。
周雄擦了擦手。
“周鴻。”
周鴻回過頭。
“咋？”
周雄指了指桌上那壺酒。
“喝點？”
周鴻愣了一下。
來半個月了，他哥從來沒主動拉他喝過酒。平時吃飯就是吃飯，吃完各乾各的，話都不多說幾句。
他看了一眼那壺酒，又看了一眼周雄。
“行。”
周憶聽見動靜，從門口跑進來。
“我也喝？”
周雄白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麼呢？小鬼喝什麼酒？”
周憶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在桌邊坐下。
周雄把酒倒上。
兩碗。
周鴻端起來，聞了聞。
“這酒不錯。”
周雄沒說話，喝了一口。
周鴻也喝了一口。
放下碗。
周雄看著他。
“聊聊？”
周鴻愣了一下。
“聊啥？”
周雄說：“聊以前的事。”
周鴻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不是不記得了嗎？”
周雄點了點頭。
“所以想聽聽。”
周鴻看著他哥，看了三息。
然後他忽然笑了。
“行，聊！”
他把碗往桌上一頓，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忽然就變了。
周憶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直了。
剛才那個悶葫蘆二叔，這會兒跟換了個人似的。
周鴻開口了，嗓門都比平時大了兩號。
“哥，你知道不，你走那年我才十五！十五！啥也不懂，我一個人咋過來的你知道不？”
周雄端著酒碗，沒說話。
周鴻繼續說：“我一直在給村裡老鐵匠打下手，除了打鐵，掃院子，劈柴，挑水，啥臟活累活都乾。”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
“你也知道，那老鐵匠脾氣大，動不動就罵人。我本來就笨，學得慢，他罵我罵得可難聽了。但我沒辦法啊，沒地方去，隻能先在他那裡混著。”
周雄喝了一口酒。
周鴻也喝了一口。
“後來他死了，我就接了他的攤子，自己打了幾年鐵，攢了點錢，想著找你。”
他說著，忽然看著周雄。
“哥，你知道我咋找到你的不？”
周雄搖了搖頭。
周鴻一拍大腿。
“我去洛陽，有人說見過一個打鐵的，跟你長得像，在長安，然後我就來了。”
他說完，自己先哈哈笑起來。
周憶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二叔，又看看他爹。
他爹坐在那兒，端著酒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那雙眼睛——
周憶忽然覺得，他爹好像也被二叔這架勢震住了。
周鴻又喝了一口酒。
“哥，你還記得咱家那老房子不？後頭有棵棗樹，每年秋天結棗子，又甜又脆。你小時候爬樹摘棗，摔下來過，腿瘸了半個月。”
周雄愣了一下。
周鴻繼續說：“還有村東頭那條河，夏天咱倆去摸魚，你摸半天摸不著，急得直罵娘。我摸了好幾條，你拿石頭砸我。”
他說著說著，又笑了。
周雄聽著，沒說話。
周鴻又說了半天，忽然停下來。
他看著周雄。
“哥，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周雄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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