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親弟弟
貞觀三年，正月十二。
周家鐵鋪的門開著，爐火燒得正旺。
周雄站在長案前，手裡拿著鎚子，正在打一把鋤頭。
周憶在旁邊拉風箱，拉一會兒，歇一會兒。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不緊不慢的，一下是一下。
周憶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一個人走進來。
三十齣頭的樣子，穿著一身半舊的粗布衣裳，肩上扛著個包袱，鼓鼓囊囊的。
風塵僕僕，滿臉倦色，一看就是趕了遠路。
個子不高不矮，身板不胖不瘦，普普通通的一個人。
周憶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然後又猛地抬起頭。
他愣在那兒。
那張臉——
眉毛像，眼睛像，鼻樑像，嘴也像。
不是一模一樣，是那種說不出來的像。
跟看他爹照鏡子似的，但又沒那麼準。
周憶張了張嘴，想喊他爹，但嗓子眼裡像塞了東西，喊不出來。
那人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目光從周憶身上掃過，落在周雄身上。
他把肩上的包袱放下來，放在腳邊。
然後他笑了。
笑得挺憨。
“哥。”
周雄的鎚子停在半空。
他慢慢轉過身。
看著門口那個人。
看著那張臉。
看著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周雄愣在那兒。
就那麼愣著，一動不動。
周鴻又往前走了一步。
“哥，是我，周鴻。”
周雄還是沒動。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個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周鴻？
周鴻是誰？
他這具身體的兄弟？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穿越那年，他在山裡醒來，這具身子不是他的。
是誰，叫什麼，家在哪兒，有沒有親人——他從來沒想過。
十幾年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現在問題來了，眼前這個人站在他麵前，喊他哥。
周雄張了張嘴，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鴻看著他那個樣子，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周雄。
看了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有點澀。
“哥，你不認識我了？”
周雄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腦子裡，此刻翻江倒海。
這具身體的記憶，他沒有。
一丁點都沒有。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他們以前是什麼關係。
不知道這人是來找他幹什麼的。
他隻知道一件事——
這人喊他哥。
包袱在地上擱著。
周雄深吸一口氣。
他把鎚子放下。
走到那人麵前。
站住。
看著那張臉。
那張跟他神似的臉。
“周鴻？”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那人點了點頭。
“是我。”
周雄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個包袱。
又抬起頭。
“你這是……”
周鴻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袱。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他哥，聲音突然顫抖了起來。
“老家遭了災，房子沒了，地也沒了，我沒地方去了......”
周雄愣了一下。
“哥，我是來投奔你的......”
周雄站在那兒，沒說話。
周鴻等了一息，見他不吭聲，又說：
“你要是不方便，我這就走。”
他說著，彎腰去拎那個包袱。
周雄開口了。
“等會！”
周鴻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看著他哥。
周雄看著他。
看了三息。
然後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進來。”
周鴻愣了一下。
周雄又說：“把包袱拎進來。”
周鴻站在那兒，看著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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