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年夜飯
貞觀二年，臘月廿三。
小年。
周憶蹲在門口，看著那幾個半大孩子追著跑，手裡攥著沒響的散炮，跑得滿頭是汗。
他看了會兒，站起來，回屋。
周雄正在收拾東西。把那幾把打好的鐮刀歸攏到一塊兒，又把爐子裡的灰清出來，裝進筐裡。
周憶湊過去。
“爹，小年不歇？”
周雄沒抬頭。
“歇。”
周憶愣了一下。
“那你還收拾？”
周雄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不收拾，明天怎麼過年？”
周憶眨了眨眼睛。
對哦，明天是臘月廿四，該掃塵了。
他又蹲回去，看著他爹把那些灰拎出去倒了。
剛倒完回來，門口就響起了腳步聲。
咚咚咚，咚咚咚，一聽就是程咬金。
周憶探出頭去，果然是。
程咬金大步走進來，後頭跟著秦瓊，跟著尉遲恭，跟著牛進達，還有幾個瓦崗出來的老兄弟。
一群人呼啦啦湧進院子，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程咬金進門就嚷嚷。
“熊瞎子！有個事跟你說！”
周雄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一看就知道他們是來找麻煩的。
程咬金走到他跟前，一拍他肩膀。
“過年我們上你這兒來！”
周雄愣了一下。
“什麼？”
程咬金說：“過年！除夕！我們都來你這兒過！”
周雄突然歪著頭看著他，沒說話。
程咬金繼續說：“你看啊，往年都是各過各的，沒意思。今年咱們老兄弟聚一聚，熱鬧熱鬧！”
周雄還是沒說話。
程咬金等了一息，見他不吭聲，又補了一句：
“你不說話就是答應了！”
周雄終於開口了。
“我這地兒小。”
程咬金說：“擠擠就行！”
周雄又說：“沒那麼多碗筷。”
程咬金說：“我們自己帶！”
周雄再說：“不會做那麼多菜。”
程咬金笑了。
“你做啥我們吃啥，不挑！”
周雄看著他，看了三息。
不識好歹。
然後他擺了擺手。
“滾。”
程咬金愣了一下。
周雄說：“大過年的，別在我這兒礙眼！”
程咬金眨巴眨巴眼睛。
然後他忽然笑了。
“行行行，滾，滾。反正除夕我們來！”
他轉過身，沖後頭那些人揮了揮手。
“走了走了，人家攆人了！”
一群人笑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秦瓊回過頭，看了周雄一眼。
沒說話。
就那麼看了一眼。
然後他跟著出去了。
腳步聲遠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周憶站在旁邊，看著他爹。
周雄站在那兒，看著門口。
看了好一會兒。
“真麻煩......”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收拾那些灰。
周憶忍不住了。
“爹，他們真的要來？”
周雄沒說話。
周憶又問：“那咱們準備啥？”
周雄還是沒說話。
但周憶看見，他爹的嘴角，動了一下。
就一下。
除夕。
周憶一早就被他爹叫起來了。
“劈柴。”
周憶揉著眼睛，看著院子裡堆的那一堆木頭，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
他爹站在旁邊，指了指。
“劈完。”
周憶打了個哈欠，拿起斧子。
劈到一半，他發現他爹在屋裡忙活。
不是打鐵，是在廚房那邊，不知道在折騰什麼。
他想湊過去看，剛走到門口，他爹頭也沒回。
“柴劈完了？”
周憶縮回去。
繼續劈。
直到把那堆柴劈完，碼好，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他站在院子裡，往屋裡看了一眼——
他爹還在灶台那邊。
圍裙係著，袖子挽著，手裡拿著把菜刀，正在案板上切菜。
他忍不住走過去，站在門口往裡看。
案板邊擺著好幾樣東西。
一盤切好的肉，肥瘦相間，碼得整整齊齊。
一碗調好的料汁，黑的紅的，不知道是什麼。
還有幾樣菜，擇好了，洗乾淨了，擺在一邊。
差不多天黑了，他爹已經把菜端上桌了。
一盤炒肉，一盤燒魚，一盤燉雞，還有幾樣他叫不出名字的。
一股香味飄出來。
周憶愣在那兒。
那是——
他從來沒聞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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