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封侯
滿月酒散場了。
人走得差不多，院子裡隻剩下收拾殘局的下人。燈籠已經掛起來，昏黃的光映在地上，照著那些狼藉的杯盤。
周雄站在院子邊上，等著。
他不知道自己等什麼。
但有人沒讓他走。
李世民從廊下走過來。
走得快，袍角都帶風。
後頭跟著房玄齡，杜如晦，還有兩個內侍，遠遠站著，沒敢靠近。
李世民走到周雄麵前，站住了。
他看著周雄。
周雄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李世民先開口。
“進去說。”
周雄沒說話。
跟著他往裡走。
穿過迴廊，進了一間偏殿。
不大。桌椅案幾，該有的都有。燭火已經點起來，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李世民在椅子上坐下，房玄齡，杜如晦站在他兩側。
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坐。”
周雄沒坐。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也不在意。
他看著周雄，開口了。
“今天的事，你怎麼看？”
周雄沒說話。
李世民等了一息，繼續說：
“周家鐵鋪，已經暴露在朝野了。”
周雄點了點頭。
就一下。
李世民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這人——怎麼這麼淡定？
他以為周雄會罵人。
會嫌他多事。
但周雄什麼都沒說。
就那麼站著，看著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
“以後可能會有麻煩。那些想攀附的，想試探的，想知道你憑什麼的人——都會來。”
周雄還是沒說話。
李世民等了一會兒。
見他不吭聲，又說：
“你有什麼想法？”
周雄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
“我自找的。”
李世民愣了一下。
他剛才，在認錯？
周雄又說：
“你處理。”
這回李世民聽明白了。
他把決定權交回來了。
周雄的意思很簡單——是他自己把自己拉進來的。怎麼收場，他也不知道。
李世民坐在那兒，看著周雄。
看了三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看著外頭的夜色。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
看著周雄。
“那就封侯。”
周雄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一下。
房玄齡和杜如晦也突然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沒注意。他繼續說：
“給你個爵位，名正言順。以後誰再問，就說你是朕封的。沒人敢廢話。”
他說完，看著周雄。
等著他說話。
等著他點頭。
等著他說“行”。
周雄開口了。
聲音從沙啞的喉嚨裡擠出來——
“李二。”
李世民愣住了。
這開場白他熟。
上回是這個開場白，然後他被罵了一頓。
上上回也是這個開場白，他又被罵了一頓。
他往後退了半步。
周雄往前走了一步。
“你他孃的才當幾年皇帝就把腦子當壞了？”
李世民的嘴張開了。
周雄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封侯？你封我侯？我幹啥了？我就來喝頓酒，你就給我封侯？”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李世民又往後退了半步。
“你讓那些人怎麼想？他們苦哈哈熬了幾十年，爬到這個位置。我憑什麼？我就因為是你的朋友？就因為你說我是家人？”
李世民張了張嘴。
周雄站在那兒，看著他。
“你這不是幫我擋麻煩——”
他頓了頓。
“你這是給我找更大的麻煩！”
殿裡安靜下來。
燭火跳了跳。
李世民站在那兒，看著周雄。
那張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不是空的。
不是冷的。
是那種——恨鐵不成鋼？
周雄看著他。
看了三息。
然後他轉過身。
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沒回頭。
“你自己想。”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等會！”
李世民攔住了周雄，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
房玄齡此時充滿了疑惑。
“陛下？”
李世民沒說話。
他看著門口。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他說得對。”
房玄齡愣了一下。
李世民轉過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梁。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又笑了一聲。
這回笑得比剛才明顯。
“封侯……”
他自言自語地唸叨了一句。
“確實夠蠢的。”
“你再等會，讓朕想明白.....”
房玄齡和杜如晦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開始明白魏徵那天到底承受了什麼。
殿裡又安靜下來。
隻有燭火，跳了跳。
又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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