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焦點
那老文臣被扶走了。
但事兒沒完。
周圍幾桌的人，目光都往這邊瞟。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
“那人是誰？”
“沒見過……”
“他是怎麼進來的？”
“聽說是陛下請的……”
“陛下請的？什麼來頭？”
聲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
周雄坐在那兒，端著酒碗。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他聽得見。
那些話，一句一句，鑽進耳朵裡。
程咬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站起來，想說什麼。
秦瓊拉了他一下。
“坐下。”
程咬金沒坐。
他站在那兒，瞪著那些竊竊私語的人。
那些人被他瞪得收斂了一點，聲音小了下去。
但沒停。
反而更多了。
有幾個文官模樣的，已經站起來，往這邊指指點點。
其中一個穿緋袍的，直接走過來。
“程國公，下官鬥膽問一句——”
程咬金看著他。
“問什麼？”
那緋袍文官看了周雄一眼。
“這位……是何人？為何出現在宮宴之上？”
程咬金的火又上來了。
“你他孃的——”
“知節。”
一個聲音從後頭傳來。
不大。
但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所有人往那邊看。
李世民站在院子中間，臉色平靜。
他看著這邊。
看了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
“此乃家宴。”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雄是朕請來的朋友。”
他頓了頓。
“算是朕的家人。”
院子裡更安靜了。
那幾個文官站著，麵麵相覷。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他們。
“你們禮部——”
他頓了頓。
“還想管朕的家事不成？”
那幾個文官的臉一下子白了。
為首的趕緊行禮。
“臣不敢。”
李世民點了點頭。
“不敢就好。”
他看了看四周。
“有意見的，現在出去。”
沒人動。
“別壞了朕的雅興。”
說完，他轉過身，走回原來的位置。
坐下。
端起酒杯，跟旁邊的人繼續說話。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院子裡靜了幾息。
然後聲音又慢慢起來了。
但這次，沒人再往這邊看了。
那些目光，都收了回去。
竊竊私語也沒了。
周雄坐在那兒，端著酒碗。
他看著李世民那個方向。
看了很久。
李二是不是瘋了？
他說這些話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
程咬金在他旁邊坐下，低聲罵了一句。
“他孃的，這幫酸文人……”
秦瓊沒說話。
他看了周雄一眼。
周雄把酒碗放下。
他看著碗裡的酒。
酒還剩半碗。
他沒敢喝。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壞了，看熱鬧把自己搭進去了。
以後周家鐵鋪，不會那麼太平了。
李世民那句話，是說給那些人聽的。
也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周雄是他請來的朋友。
是他的家人。
從今往後，朝堂上下，都會知道這件事。
都會知道長安城裡有個叫周雄的。
未來還會知道他是個鐵匠，是皇帝的朋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此以後，再沒人敢隨便惹他。
也意味著——
從此以後，再沒人會當他是個普通鐵匠。
那些想攀附的，會來。
那些想試探的，會來。
那些想知道他憑什麼的人，也會來。
周家鐵鋪那扇門，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清凈了。
周雄端起酒碗。
心一橫，一口悶了。
酒是辣的。
嚥下去，一路燒到胃裡。
他放下碗。
抬起頭。
程咬金在旁邊看著他。
“熊瞎子？”
周雄沒說話。
他看著院子中間。
李世民正跟旁邊的人說話，臉上帶著笑。
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雄收回目光。
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秦瓊開口了。
聲音很輕。
“回去之後......”
周雄點了點頭。
就一下。
秦瓊看著他。
“心裡有數就行。”
周雄沒說話。
他把酒碗端起來，又是一口悶。
程咬金在旁邊撓了撓頭。
“要不……我派幾個人去門口守著？”
周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程咬金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行行行，不派，不派。”
他端起酒碗，跟周雄碰了一下。
“喝酒。”
周雄沒說話。
他把酒喝了。
酒席還在繼續。
但周雄知道，有些東西，被他自己，被李世民給玩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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