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自討苦吃
院子裡的酒席還在繼續，人聲鬧哄哄的，劃拳的、說笑的、碰杯的，混成一片。
周雄坐在程咬金旁邊，被灌的一碗接一碗地喝。
沒怎麼說話。
秦瓊坐在對麵，偶爾看周圍一眼，什麼都不說。
尉遲恭在旁邊悶頭喝酒，一碗接一碗，跟喝水似的。
程咬金喝得臉紅脖子粗，正拉著旁邊的人劃拳，輸了就罵，贏了就笑，跟個孩子似的。
周雄把碗放下。
抬起頭，往院子中間看了一眼。
那抱著孩子的人已經不在了。
但李世民還在。
正跟幾個大臣說話，臉上帶著笑。
他收回目光。
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這時候，一個人往這邊走過來。
腳步不快，穩穩噹噹的。
周雄餘光掃了一眼——是個老文臣，鬚髮花白，穿著紫色官服，腰裡係著金魚袋。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走到桌子邊上，站住了。
手裡端著酒杯，臉上帶著笑。
程咬金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喲，虞大人。”
那老文臣點了點頭。
“程國公。”
他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
從程咬金臉上掃過去，從尉遲恭臉上掃過去，從秦瓊臉上掃過去。
然後落在周雄臉上。
停住了。
他看著周雄。
周雄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那老文臣開口了。
“這位是？”
程咬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周雄，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
“哦，這是——”
“程國公。”
那老文臣打斷了他。
他看著周雄，又問了一遍。
“此乃何人？”
周雄端著酒碗，沒動。
他看著那個老文臣。
那雙眼睛裡有霧。霧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
“周雄。”
兩個字。
那老文臣的眉頭動了一下。
“周雄？”
他看著周雄，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眼神——
周雄太熟了。
那種眼神，他見過太多次了。
在郊外那九年，每次進城，都會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那眼神的意思是——
你算什麼東西？
那老文臣又開口了。
“何官何職？”
周雄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老文臣。
手裡的酒碗，穩穩地端著。
程咬金在旁邊開口了。
“虞大人，他——”
“程國公。”
那老文臣又打斷了他。
他看著周雄，等著他回答。
周雄還是沒說話。
他看著那老文臣。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麻煩大了。
果然。
那老文臣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周雄，又看了看程咬金，又看了看秦瓊，最後眼神定格在周雄臉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不識禮數——”
他頓了頓。
“你有何資格坐在此桌？”
程咬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啪”的一聲，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頓。
酒濺出來，灑了一桌子。
他站起來。
“老匹夫！你什麼意思？”
那老文臣往後退了一步，但臉上一點沒怕。
“程國公，下官隻是——”
“隻是你娘！”
程咬金的聲音大得嚇人，周圍幾桌的人都往這邊看。
“他是老子拉來的，與你何乾？”
那老文臣依舊麵無波瀾的看著他。
“失禮就是失禮。”
程咬金往前走了一步。
“你——”
“知節！”
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程咬金回過頭。
長孫無忌正往這邊走。
走得快，袍角都飄起來了。
他走到跟前，站在那老文臣和程咬金中間。
先看了那老文臣一眼。
又看了程咬金一眼。
然後他開口了。
“虞大人，這位是陛下親自請來的客人。”
那老文臣愣了一下。
他看著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也看著他。
那眼神——
那老文臣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來。
長孫無忌又說：
“虞大人，您喝多了。來人，送虞大人回去歇息。”
旁邊兩個內侍趕緊跑過來，一左一右扶住那老文臣。
那老文臣還想說什麼。
但他看了看長孫無忌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被扶著，慢慢走遠。
周圍幾桌的人收回目光，繼續喝酒說話。
院子裡又恢復了鬧哄哄的樣子。
長孫無忌轉過身。
他看著周雄。
周雄坐在那兒，手裡還端著那碗酒。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周雄。
程咬金在旁邊罵了一句。
“他孃的，姓虞的老東西——”
秦瓊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
程咬金還想說什麼，被秦瓊按著坐下了。
長孫無忌還站在那兒。
他看著周雄。
周雄沒看他。
周雄把酒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嚥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
看著院子中間。
李世民正往這邊看。
隔著那麼多人，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但周雄知道他在看。
周雄收回目光。
程咬金在旁邊罵罵咧咧的，秦瓊在勸，尉遲恭還在悶頭喝。
周雄沒說話。
他就那麼坐著，酒已經喝不下嘴了。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那雙眼睛裡——
好像寫滿了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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