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幸災樂禍
晚上。
兩儀殿裡掌了燈。燭火映在窗紙上，透出昏黃的光。
議事議的差不多了。
該說的都說了，該定的都定了。
還剩下幾句沒說出口的閑話，說完就散。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著底下這些人。
房玄齡就那麼站著，杜如晦在他旁邊，低著頭看地板。
程咬金則靠在柱子上，跟沒骨頭似的。
而尉遲恭站得筆直，跟根樁子一樣。
還有魏徵。
魏徵站在那兒，臉色不太對。
不是那種“有話說”的不對。
是另一種。
像是吃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的感覺。
李世民看了他兩眼。
魏徵沒注意。
他盯著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世民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玄成。”
魏徵抬起頭。
李世民看著他。
“你今天怎麼了？”
魏徵愣了一下。
“臣沒怎麼......”
李世民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魏徵被那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
他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程咬金在旁邊看著，忽然來勁了。
“老魏，你有話就說。憋著幹啥？”
魏徵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尉遲恭也開口了。
“魏大人，你這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魏徵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李世民還是看著他。
“說吧。”
魏徵站在那兒，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臣今天……去了周家鐵鋪。”
屋裡靜了一瞬。
程咬金的眼睛亮了。
“你去找熊瞎子了？”
魏徵點了點頭。
程咬金往前湊了一步。
“然後呢？”
魏徵沒說話。
程咬金等了一息。
“你說話啊。”
魏徵深吸一口氣。
“臣和他……吵了一架。”
屋裡又靜了一瞬。
然後程咬金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笑，笑得肩膀直抖。
尉遲恭也笑了，笑得比程咬金矜持一點，但嘴角咧得壓都壓不住。
李世民坐在上頭，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就一下。
魏徵的臉更紅了。
“你們笑什麼？”
程咬金擺擺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魏……你……你跟他吵架？”
魏徵說：“對。”
程咬金笑得更厲害了。
“你吵贏了沒有？”
魏徵沒說話。
程咬金看著他那個表情，笑得直不起腰。
尉遲恭在旁邊補了一刀。
“魏大人，你這表情，看著像是沒贏。”
魏徵的臉紅得發紫。
他開口了。
聲音有點硬。
“他罵人太臟。”
程咬金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得更厲害了。
“罵什麼了？你居然覺得他罵的臟？”
魏徵沒說話。
程咬金湊過去。
“說說，說說。”
魏徵瞪了他一眼。
程咬金不怕。
就那麼笑嘻嘻地看著他。
李世民在上頭開口了。
“魏徵，說說。”
魏徵抬起頭，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臉上帶著笑。
那種笑——
魏徵見過。
那是等著聽笑話的笑。
他深吸一口氣。
“他說臣腦子讓驢踢了。”
程咬金噗的一聲。
尉遲恭的肩膀開始抖。
魏徵繼續說：
“他說臣把他當先知神棍......”
“他說臣讀了幾本書就以為什麼事都得琢磨出個道理......”
魏徵頓了頓。
“他還說……臣不是去找他的，是去找臣自己的。”
屋裡靜了一瞬。
程咬金的笑聲停了一下。
他看著魏徵。
魏徵站在那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李世民也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
然後李世民開口了。
“魏徵。”
魏徵抬起頭。
李世民說：
“勇氣可嘉。”
魏徵愣了一下。
程咬金又笑了。
這回笑得比剛才還厲害。
尉遲恭也跟著笑。
魏徵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確實有點傻。
但他不後悔。
秦瓊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不是沉默，是在努力憋笑。
他看著魏徵，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忽然愣了一下。
熊瞎子罵人了，但每次罵人，都是因為——
事情太荒誕了。
荒誕到實在讓他沒法不罵。
程咬金給他送土雞鴨，他罵了。
李世民要給他尚公主，他罵了。
魏徵把他當同道中人，他罵了。
秦瓊站在那兒，看著燭火。
燭火跳了跳。
他站在那兒，沉默了很久。
程咬金的笑聲還在耳邊響。
但他沒聽進去。
他在想——
那個曾經的熊瞎子，他好像，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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