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意外來客
周憶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爐裡的鐵早就燒過頭了，他也沒注意。
就那麼攥著鉗子，站在長案前，腦子裡空空的。
考功名。
這三個字像塊石頭，壓在腦子裡，沉甸甸的，挪不開。
外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程咬金那種咚咚咚的腳步聲。
是另一種——穩，慢，一下是一下，踩在青石板上，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憶抬起頭，往門口看去。
一個人走進來。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目光從周憶身上掃過，落在周雄身上。
周雄坐在板凳上，沒動。
就那麼看著他。
那人也沒動。
就那麼站著。
兩個人對視。
三息。
五息。
周憶站在中間，忽然覺得這屋裡有點怪。
他看向他爹。
周雄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那雙眼睛——
周憶看見他爹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一下。
很輕。
但周憶看見了。
那是他爹看人的時候，偶爾會出現的一種眼神。
不是空的那種。
是另一種。
像是在想什麼。
在想——這人來幹什麼？
那人終於開口了。
“周雄。”
兩個字。
周雄沒說話。
那人等了一息。
又說：“多少年了......”
周雄還是沒說話。
周憶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不知道這人是誰。
但他看得出，這人認識他爹。
而且，他爹在疑惑。
為什麼是他？
周憶忽然想起剛才他爹問他的那個問題——
“你想考功名嗎？”
然後這個人就來了。
有這麼巧合？
絕對不是，爹這個樣子明顯就是沒有料到他會來。
他看向那個人的臉。
那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站著，看著他爹。
周雄終於開口了。
“魏徵。”
兩個字。
聲音還是那麼啞。
周雄坐在板凳上，看著魏徵。
眼睛還是眯著的。
那眼神裡依舊寫著那句話——
你來幹什麼？
魏徵也在看他。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
誰也不說話。
周雄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李二派來的？
不對。
魏徵現在的地位，還沒到那個份上。
那他來幹什麼？
爐火劈啪響。
外頭的風把門簾子吹得動了動。
過了很久。
魏徵先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門檻裡頭，沒再往前。
他開口了。
“我來看看你。”
周雄沒說話。
魏徵等了一息。
又說：“沒有別的事。”
周雄還是沒說話。
他看著魏徵，眼睛還眯著。
那眼神裡的話變了——
就看看？
魏徵迎著他的目光，沒躲。
兩個人又對視起來。
周憶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
他忽然覺得這場麵有點好笑。
兩個人都站著，都不說話，就這麼看著。
像兩根木樁子。
但他不敢笑。
他就那麼站著，等著。
等著有人先開口。
沒人開口。
爐火劈啪響。
門簾子被風吹得動了動。
又動了動。
魏徵忽然點了點頭。
沒說話。
就那麼點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沒回頭。
他站了一息。
然後他推門出去。
腳步聲遠了。
穩，慢，一下是一下，越來越輕。
周憶站在那兒，看著那道晃動的門簾子。
他轉過頭，看向他爹。
周雄還坐在板凳上，還是那個姿勢。
他看著門口。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那雙眼睛——
周憶看見了。
那眯著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疑惑。
還是疑惑。
周憶忍不住了。
“爹，他來幹啥的？”
周雄沒說話。
他看著門口。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三個字。
“不知道。”
周憶愣了一下。
他爹說不知道？
他爹居然說不知道？
周雄站起來。
走到長案前，拿起那把鉗子，把爐子裡那塊燒過頭的鐵夾出來。
看了一眼。
扔進了爐子邊上的簍裡。
他轉過身，看著周憶。
“你剛才那個問題，慢慢想。”
說完，他走回板凳那兒，坐下。
周憶站在那兒，看著他爹。
不是高興，不是不高興。
他說不清。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叫魏徵的來了一趟，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就那麼站了一會兒，走了。
然後他爹就變成這樣了。
周憶想不明白。
他站在那兒，看著爐火。
爐火劈啪響。
外頭的風還在吹。
門簾子晃了晃。
又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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