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找茬
大業八年。
山東。某處山腳。
營寨紮在山坳裡,背風,朝陽。
帳篷不多,二三十頂,散落在幾棵老槐樹周圍。
炊煙剛升起來,飄得歪歪扭扭的,被風吹散了。
單雄信坐在帳篷裡,正用一塊舊布擦刀。
刀是好刀,跟著他好幾年了,刃口一點沒卷。
他擦得慢,一下一下,從刀根擦到刀尖,再從刀尖擦回來。
外頭有腳步聲,跑得急。
“二哥!”
一個人掀開簾子鑽進來,喘著氣。
單雄信沒抬頭。
“說。”
那人嚥了口唾沫。
“有幫兄弟……去找那個新來的大夫了。”
單雄信的手頓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繼續擦刀。
“然後呢?”
那人說:“被打出來了。”
單雄信抬起頭。
他看著來人。
“打出來了?”
那人點了點頭。
“打出來了。十一個人,全被打出來了。”
單雄信把刀放下。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帳篷口,他停下來。
“傷得重嗎?”
那人說:“奇就奇在這兒。”
單雄信看著他。
那人說:“身上沒傷。沒見血,沒見腫,骨頭也沒斷。但一個個……”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怎麼形容。
“一個個,都動不了了。”
單雄信愣了一下。
“動不了了?”
那人點了點頭。
“不是全動不了。是有的胳膊抬不起來,有的腿邁不開步,有的腰直不起來。都不一樣。”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但都沒外傷。看著跟好人一樣,就是——使不上勁兒。”
單雄信站在那兒,沒說話。
他看著帳篷外頭。
外頭,那幾個被打出來的兄弟正躺在樹底下,哼哼唧唧的。旁邊圍著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腳,往外走。
樹底下躺著八個人,還有三個靠坐在旁邊,姿勢各異。
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揉著腿,有的靠著樹,腰彎著,直不起來。
單雄信走過去。
那些人看見他,都閉嘴了。
哼哼唧唧的聲音也小了。
單雄信站在那兒,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確實沒傷。
沒血,沒腫,沒破皮。
但那些人的姿勢——
他看著一個捂著胳膊的,那人左胳膊垂著,一動不動,右手托著,像是怕它掉下來。
他蹲下來,伸手捏了捏那條胳膊。
軟的。
不是那種正常的軟,是沒力氣的軟。
那人疼得吸了口氣,但沒叫出聲。
單雄信站起來。
他又看了看另外幾個。
都一樣。
沒傷。
但使不上勁兒。
他看完了,轉過身。
那個來報信的人還站在後頭。
單雄信問:“那大夫呢?”
那人說:“回他自己的帳篷了。打了人就走了,一句話沒說。”
單雄信點了點頭。
他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沒回頭。
“讓那幾個鬧事的,這幾天別出門。”
那人愣了一下。
“二哥?”
單雄信說:“三天後再說。”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三天後。
那幾個鬧事的兄弟,好了。
胳膊能動了,腿能走了,腰也能直起來了。一個個活蹦亂跳的,跟沒事人一樣。
他們聚在一塊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問:“那天怎麼回事?”
沒人答得上來。
有人問:“他是怎麼打的?”
還是沒人答得上來。
隻記得一照麵,身上某處一麻,然後就動不了了。
怎麼出手的,不知道。
怎麼打的,不知道。
什麼都不記得。
單雄信站在遠處,看著他們。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往那個新來的大夫的帳篷走去。
帳篷門開著。
那個人坐在裡頭,手裡拿著個奇怪的東西——鐵的,一小塊,卡在眼眶上。他正對著光,看另一隻手裡的什麼物件。
單雄信站在門口,沒進去。
那個人也沒抬頭。
就那麼看著。
單雄信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周雄。”
那個人抬起頭。
看著他。
單雄信說:“那十一個人,是你打的?”
周雄點了點頭。
單雄信說:“聽說他們說你草菅人命,說看不懂你的醫術?”
周雄沒說話。
單雄信又說:“可他們身上又沒傷。”
周雄還是沒說話。
單雄信看著他,覺得這情況似乎哪裡不太對。
這小子不是個悶葫蘆啊,鬧脾氣了?
看了三息。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周雄愣了一下。
單雄信沒解釋。
他轉過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沒回頭。
“以後誰再鬧事,直接打。打死了算我的。”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周雄坐在帳篷裡,看著那個背影。
看了好一會兒。
“還以為多大的事......”
他又低下了頭,專註於手上的物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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