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未知
貞觀元年,九月初二。
沒人知道那天在校場發生了什麼。
隻知道後來,周雄、程咬金、尉遲恭三個人,在校場邊的大營裡喝了一下午的酒。
有人看見程咬金出來的時候,笑得直不起腰。
有人看見尉遲恭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點說不清的表情——不像是輸了,也不像是贏了,就是有點……奇怪。
還有人看見周雄出來的時候,還是那副樣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他手裡牽著周憶。
那孩子臉上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笑的。
程咬金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
後來幾天,周憶又跟著他爹去了幾次校場。
每次都認下新的叔叔伯伯。
有人教他拉弓,有人教他騎馬,有人教他摔跤的入門功夫,他也不怕生,讓叫就叫,讓練就練,學得認真。
那些叔叔伯伯們看他那樣子,都笑。
有人說:“這小子,跟他爹一點都不像。”
旁邊的人問:“哪兒不像?”
那人想了想,說:“他爹那時候出口成臟,這小子文靜。”
又有人說:“他爹那時候可愛笑了,這小子不愛笑。”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然後有人岔開話題,繼續教周憶拉弓。
九月初五。
兩儀殿。
李世民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奏報。
看了很久。
房玄齡站在下頭,等著。
殿裡很靜。
李世民把奏報放下。
他抬起頭,看著房玄齡。
那眼神——
房玄齡見過這種眼神。
他兒子小時候,做錯了事,他就是這麼看的。
不說話。
就那麼看著。
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房玄齡被那眼神看得有點發毛。
他開口了。
“陛下?”
李世民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看了三息。
五息。
房玄齡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李世民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這上麵寫的什麼嗎?”
房玄齡搖了搖頭。
“臣不知。”
李世民點了點頭。
他把奏報拿起來,唸了幾句——
“八月十九,周雄入校場。尉遲恭邀戰。對峙兩刻鐘,僅有數招試探。後三人入營飲酒,至酉時方散。”
他唸完,把奏報放下。
又看著房玄齡。
房玄齡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世民說:“你猜他們在營裡喝了多久?”
房玄齡沒說話。
李世民說:“兩個時辰。”
他頓了頓。
“兩個時辰。程咬金出來的時候,笑得直不起腰。尉遲恭出來的時候,臉上那個表情,寫密報的人形容了半天,最後寫了四個字——‘難以名狀’。”
他又頓了頓。
“難以名狀......”
他唸了一遍這四個字。
然後他看著房玄齡。
“你猜他們在營裡聊了什麼?”
房玄齡搖了搖頭。
“臣不知。”
李世民點了點頭。
“朕也不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的日頭很亮,照在院子裡,照在那些花花草草上。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房玄齡。”
房玄齡應了一聲。
“臣在。”
李世民沒回頭。
“你覺得,朕做錯了什麼?”
房玄齡愣了一下。
他看著李世民的背影,看了兩息。
然後他說:
“陛下何出此言?”
李世民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
“何出此言?”
他轉過身,看著房玄齡。
那眼神——
還是那種眼神。
像看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房玄齡被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他想說點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世民走回案前,坐下。
他拿起那份奏報,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放下。
他看著房玄齡。
“那天校場的事,程咬金沒來報,尉遲恭沒來報,你也沒來報。”
房玄齡張了張嘴。
李世民沒讓他說話。
“朕是看了別人的密報,才知道的。”
他頓了頓。
“房玄齡,你說,這是為什麼?”
房玄齡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殿裡靜得可怕。
李世民顯然是知道他做過什麼了。
過了很久,房玄齡開口了。
聲音很低。
“臣……不知。”
李世民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擺了擺手。
“下去吧。”
房玄齡站著,沒動。
李世民又擺了擺手。
“下去。”
房玄齡行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沒回頭。
他站了一息。
然後他推門出去。
殿裡又安靜下來。
李世民坐在那兒,看著那份奏報。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奏報放下。
他看著窗外。
外頭的日頭很亮。
他現在有點明白那眼神是什麼意思了。
他坐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
“難以名狀……”
他再次自言自語唸了這一句。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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