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熊
貞觀元年,八月十九。
中秋那場詩會,沒人再提。
彷彿就沒辦過一樣。
日頭不錯,天高雲淡,風吹過來乾爽爽的,還帶著點草木的香氣。
校場在城西。
地方大,開闊,四周栽著幾排楊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
場子裡有兵士在操練,喊聲震天,遠遠聽著,轟轟的,像打雷。
程咬金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大。
周雄跟在後頭,手裡牽著周憶。
那孩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眼睛不夠使。
一會兒看這邊操練的兵,一會兒看那邊豎著的靶子,一會兒看場邊堆著的兵器架子,什麼都新鮮,什麼都想多看兩眼。
“爹,那是啥?”
“弓。”
“那個呢?”
“戟。”
周雄回答,一個字兩個字,不多說。但周憶問,他就答。
程咬金在前頭聽著,嘴角往上翹了翹。
走到場子中間,一個人迎上來。
黑,壯,一臉絡腮鬍,走路帶風。
尉遲恭。
他走到跟前,先衝程咬金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周雄。
上下打量了一眼。
從頭到腳,從腳到頭。
然後他抱拳。
“久仰。”
兩個字,聲音沉沉的,像從胸腔裡悶出來。
周雄看著他。
沒說話。
也沒抱拳回禮。
就那麼站著,看著他。
程咬金在旁邊笑了。
“老黑,你久仰什麼?你知道他是誰嗎?”
尉遲恭沒理他。
他看著周雄,眼睛裡有東西在轉,那眼神不凶,也不善,就是——在看。
周憶站在他爹旁邊,被那眼神掃了一下,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不是害怕那種發毛。
是別的什麼。
他說不清。
有種他爹和來人不是第一次見麵似的。
尉遲恭開口了。
“瓦崗寨的熊瞎子,軍營裡到處都是你的傳說。”
周雄還是沒說話。
程咬金笑得更厲害了。
“聽說過就好。那你知不知道,他救過多少人的命?”
尉遲恭說:“知道。”
程咬金又說:“那你知不知道,他打起仗來什麼樣?”
尉遲恭沒說話。
他看著周雄。
看了三息。
周雄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隔著五六步的距離。風從楊樹那邊吹過來,把他們倆的衣角都吹得動了動。
場邊的操練聲還在響,轟轟轟,轟轟轟。但周憶聽著,覺得那聲音好像遠了一點。
尉遲恭先動了。
“確實不知道,所以——”
他把外袍脫了,往地上一扔。
動作不大,但利落。
裡頭是短褐,露出兩條胳膊,黑,粗,腱子肉鼓著,像鐵打的。
胳膊上有傷疤,好幾道,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已經淡了,有的還泛著白。
他往前走了兩步。
站在周雄對麵。
隔著三四步。
然後他擺了個起手式。
兩腳分開,比肩膀寬。膝蓋微屈,往下沉。兩隻手握拳,一前一後護在胸前。
眼睛盯著周雄。
那眼神——
周憶站在後頭,看得清清楚楚。
是獵人的眼神。
像是盯著獵物。
隨時要撲上去。
隨時要把人撕碎。
周雄看著他。
看了兩息。
然後他也動了。
他沒脫衣裳。
就是把兩隻手垂下來,自然垂在身子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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