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硬鑽牛角尖
貞觀元年，七月初七。
七夕。
宮裡掛了綵綢，擺了瓜果，該有的規矩一樣沒少。但李世民從外頭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
長孫皇後正在喝茶。
她看見他進來，放下茶碗，剛要說話，就聽見他開口了。
“朕想明白了。”
長孫皇後等他說下去。
李世民在她對麵坐下。
“那天周雄說的‘處不了’，不是說周憶和麗質，是說輔機。”
長孫皇後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
“知節跟我說了。”
李世民看著她。
“那你知不知道，朕這幾天在想什麼？”
長孫皇後沒說話。
李世民說：“朕在想，既然他看不上的是輔機，那朕給他換個親家不就行了？”
長孫皇後愣了一下。
“換個親家？”
長孫皇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李世民點了點頭。
“朕給他尚公主。”
她沒說話。
她看著李世民，那眼神裡帶著點——她也說不清是什麼。
李世民繼續說：
“不是麗質。是長公主。父皇給朕生了那麼多妹妹，總有合適的。年紀相當，身份也夠，給他做個續弦，正合適。”
“噗。”
李世民愣住了。
長孫皇後一口茶噴了出來，隨後拿帕子擦了擦嘴，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
李世民見過這種眼神。
前幾天，周雄就是這麼看他的。
眯著眼。
從上到下。
依舊像是在看一個——一個什麼東西。
李世民還是有點不自在。
“你這麼看著朕做什麼？”
長孫皇後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看了三息。
五息。
李世民被看得渾身發毛。
“二郎，你到底——”
長孫皇後開口了。
聲音很輕。
“這個親家，你是非結不可嗎？”
李世民張了張嘴。
長孫皇後等著他回答。
李世民沒說出話來。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長孫皇後。
長孫皇後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
窗外有蟲叫。吱吱吱，吱吱吱，一聲接一聲。
李世民忽然覺得，這個問題，他好像回答不上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忽然想起來——
他為什麼要和周雄做親家？
為了報恩？周雄不需要。
為了用他的才？周雄不在乎。
為了拉近關係？周雄不領情。
那他到底是為了什麼？
好像是緩和什麼東西來著，對啊，緩和什麼東西......
李世民坐在那兒，想了半天。
沒想明白。
長孫皇後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她站起來，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手。
“行了，別想了。”
李世民抬起頭，看著她。
長孫皇後說：
“你這幾天，鑽牛角尖了。”
李世民沒說話。
長孫皇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沒回頭。
“這事，你就當沒想過吧。”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李世民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窗外的蟲還在叫。
吱吱吱。
吱吱吱。
他坐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
笑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的天已經暗下來了。月亮剛升起來，掛在天邊，淡淡的。
他看著那輪月亮。
看了一會兒。
他還是覺得這樣做，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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