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帝王心術
貞觀元年，正月十六。
年算是過完了。
街上的人多起來，鋪子都開了張，賣吃食的冒著熱氣，賣布的掛著新樣，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來回走。
周家鐵鋪也開著門。
周雄站在長案前，手裡拿著鎚子，正在敲一把鋤頭。
周憶蹲在門口，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劃一會兒，抬頭看一眼街上的人，再低頭繼續劃。
腳步聲從巷口傳過來。
不止一個人。
周憶抬起頭，往那邊看。
程咬金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大，臉上帶著笑。後頭跟著兩個半大小子——一個高點，一個矮點，都虎頭虎腦的，長得跟程咬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周憶站起來。
“程伯伯！”
程咬金走過來，揉了揉他的腦袋。
“熊崽子，這幾天幹啥了？”
周憶說：“沒幹啥，幫我爹燒火。”
程咬金點了點頭，往鋪子裡頭看了一眼。
周雄站在長案前，手裡的鎚子沒停。
“咣。”
“咣。”
“咣。”
程咬金也不在意。
他回過頭，沖後頭那兩個小子招了招手。
“過來。”
那兩個小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高的那個十一二歲，矮的那個**歲。都穿著新衣裳，乾乾淨淨的，但臉上帶著點拘謹——不知道是怕生，還是怕裡頭那個打鐵的人。
程咬金指著高的那個。
“這是程處默，我大兒子。”
又指著矮的那個。
“這是程處亮，老二。”
他拍了拍兩個兒子的肩膀。
“叫周叔叔。”
程處默和程處亮齊聲叫了一句：
“周叔叔。”
周雄的鎚子頓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繼續敲。
“咣。”
“咣。”
“咣。”
程咬金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也不在意。
他往裡頭走了一步，站在長案邊上。
“熊瞎子，我帶他倆來，沒別的事。”
周雄沒抬頭。
程咬金繼續說：
“年輕人嘛，就該多相互走動走動。你家周憶跟他們年紀也差不多，往後有個什麼事，也能有個照應。”
他說著，看了周憶一眼。
周憶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小子。
程處默也在看他。
程處亮也在看他。
三個人就這麼看著。
誰也沒說話。
程咬金又看向周雄。
周雄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程咬金。
看了兩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就一下。
很輕。
程咬金笑了。
他轉過身，沖三個孩子揮了揮手。
“行了，你們自己玩去。別走遠了。”
程處默和程處亮應了一聲，往周憶那邊走。
周憶回頭看了他爹一眼。
周雄沒說話。
周憶跟著那兩個小子，往巷子裡跑去了。
腳步聲遠了。
鋪子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鎚子敲打的聲音。
“咣。”
“咣。”
“咣。”
程咬金站在長案邊上，看著周雄。
看了一會兒。
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沒回頭。
“我走了。”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周雄的手沒停。
但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
門簾子還在晃。
他放下了鎚子。
是那人的意思吧
程咬金已經演得很好了。
如果他再提裴氏一嘴，我就真信了。
他再次拿起鎚子
沒辦法，那人是皇帝。
隨他去吧。
以後來我家的孩子，隻會越來越多。
包括那兩個。
他低下頭，繼續敲。
“咣。”
“咣。”
“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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