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歷史修正
深夜。
屋裡黑漆漆的。周雄躺在炕上，睜著眼睛。
他翻身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外屋。
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落在地上，像一條白線。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條白線。
站了很久。
然後他躺回炕上。
閉上眼睛。
……
他看見了山。
不是長安的山，是山東的山。石頭多，樹少，風一吹，塵土揚起來，迷眼睛。
山腳下有營寨。
瓦崗寨。
他看見了旗子，看見了帳篷，看見了那些熟悉的臉。
程咬金蹲在門口啃饅頭，看見他，揮了揮手。
秦瓊在練槍，一槍一槍，紮得很穩。
單雄信站在高處，往遠處看，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想走過去。
但他走不動。
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然後他看見了另一些人。
秦用。
秦瓊不知道從哪認的義子，笑起來憨憨的，打仗卻不要命。有一回胳膊被砍了一刀，他給他縫針，秦用咬著牙，一聲沒吭。縫完了，秦用說：“熊瞎子，你這手藝，比我家那邊的郎中強多了。”
羅士信。
那個憨子，話比他現在說的還少，但打起仗來跟瘋了似的。有一回救了他一命，替他擋了一刀。他給他包紮的時候，羅士信隻說了一句話：“欠你一條命，還了。”
馬金花。
那個女人。
她不愛笑，但笑起來好看。她騎馬比男人還快，殺人比男人還狠。但她看見周憶的時候，會蹲下來，逗他，捏他的小臉。
周憶那時候才幾個月大，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傻笑。
馬金花說：“這小子，以後肯定是個花心的，見誰都笑。”
他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他們從他身邊走過去。
沒人看他。
他喊他們。
他們聽不見。
他想伸手去拉他們。
手穿過他們的身子，什麼也抓不住。
然後他看見了那座陣。
銅旗陣。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他知道那是銅旗陣。
他知道那些人會進去。
他知道那些人會死在那裡。
他知道——
他那時候已經走了。
他不在。
他抱著周憶，走了。
他忽然想問一句話。
問得很輕。
“如果我沒走……”
話沒說完，眼前一黑。
周雄睜開眼睛。
屋裡還是黑的。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炕沿上。
他躺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著。
周雄慢慢坐起來。
他下了炕，走到門口。
推開門。
外頭冷得很。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沒回去穿衣服。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外頭的天。
月亮掛在西邊，快落了。幾顆星星稀稀落落的，閃得沒精打采。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冷風灌進領口，他也沒覺著。
單雄信，他突然默唸起了這個名字。
他知道單雄信後來會死。
洛水邊上。
被李世民俘虜。
被砍頭。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但他救不了。
也不想救。
因為他的性格，難逃一死。
風一直吹。
他忽然想，他知道那麼多事，有什麼用？
他知道蝗災要來，說了。
李世民可能會做準備。
可能能救很多人。
他站在門口，看著皇宮的方向。
月亮又往下落了一點。
天快亮了。
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
“改變了？”
他自言自語。
聲音啞得厲害。
“好像……什麼都沒改變。”
“彷彿.....是歷史主動修正了它......”
他站了很久。
月亮落下去了。
天邊開始發白。
他還是站在那兒，看著西南方向。
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天。
看著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風一直吹。
他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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