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危言聳聽
礙事的人走了。
屋裡隻剩下三個人。
秦瓊坐回主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程咬金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伸直，整個人攤在那兒，跟沒骨頭似的。
周雄坐在原處，手裡還端著那隻茶碗。
他沒喝。
他把茶碗放下。
秦瓊看著他。
程咬金也看著他。
周憶站在他爹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不知道大人們在幹什麼，但他覺著，屋裡忽然安靜下來了。
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的輕響。
秦瓊先開口。
“說吧。”
就兩個字。
周雄抬起頭，看著他。
秦瓊迎著他的目光，沒躲。
瓦崗寨那會兒，他就知道一件事——熊瞎子這人，不會無緣無故開口。他要是開口，那一定是有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
秦瓊信他。
從始至終都信。
周雄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想個辦法。”
秦瓊等著他說下去。
周雄說：
“讓他同意，在京畿地區開展家禽養殖業。”
秦瓊愣了一下。
程咬金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說話。
屋裡安靜了幾息。
程咬金先反應過來。
他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熊瞎子，你這是——喜歡吃雞還是喜歡吃鴨？你要是想吃，我讓人給你送去就是了，用得著讓陛下同意什麼養殖業？”
周雄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霧還在，但底下有東西在動。
他搖了搖頭。
就一下。
程咬金更懵了。
“那你這是為啥？”
周雄說：
“這事，事關百姓。”
“關係到他們明年還有沒有飯吃。”
程咬金愣住了。
他張著嘴，看著周雄。
“百姓有沒有飯吃？養雞養鴨跟百姓吃飯有什麼關係？雞能吃，鴨能吃，那不就是肉嗎？肉能當飯吃？”
“還有，明年？什麼意思？”
周雄沒再解釋。
他看向秦瓊。
秦瓊也沒說話。
他看著周雄，目光沉沉的。
他在想。
想周雄為什麼說這個。
想“京畿地區”這四個字。
想“家禽養殖業”這五個字。
想周雄這個人——他從來不會說沒用的話。
不信他的人，最後都付出了代價。
他想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就一個字。
程咬金在旁邊急了。
“好什麼好？秦二哥你聽懂了？”
秦瓊沒理他。
他看著周雄，說：
“我信你。”
周雄沒說話。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沒回頭。
“明年這個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掀開門簾子，走了出去。
周憶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程咬金坐在那兒，看著那道晃動的門簾子。
他又撓了撓頭。
“秦二哥，你到底聽懂沒有？”
秦瓊沒回答。
他看著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也涼了。
他沒在意。
程咬金湊過來。
“秦二哥？”
秦瓊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知節，你還記不記得，瓦崗寨那會兒，有一回咱們斷糧了，熊瞎子半夜出去，第二天天亮帶回來一袋子糧食？”
程咬金點了點頭。
“記得。那會兒我還問他從哪兒弄的，他不說。”
秦瓊說：“後來我才知道，他三天前就跟人換了路子。早就知道要斷糧。”
程咬金愣了一下。
“你是說——”
秦瓊沒再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的雪還在下。
院子裡，周雄的背影正在往外走。周憶跟在他旁邊，小小的，一蹦一跳的。
秦瓊看著那個背影。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話。
說得極輕。
“他說的話，似乎從來就沒有錯過。”
程咬金站在他身後，這回聽清了。
他沒再問。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窗外。
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最後消失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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