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冤家路窄
雪還在下。
從宿國公府出來，三個人踩著雪，往翼國公府走。
周憶走在他爹旁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他爹的臉還是那樣，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總覺得，他爹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
程咬金走在最前頭，步子大，踩得雪咯吱咯吱響。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一眼，等那兩個人跟上，再繼續走。
翼國公府離得不遠。
兩刻鐘的功夫，就到了。
門口的石獅子頂著雪，蹲在那兒，跟兩個白饅頭似的。門房遠遠看見程咬金，趕緊迎上來。
“程國公！”
程咬金擺了擺手。
“秦二哥在不在？”
門房點頭：“在在在，正待客呢。”
程咬金愣了一下。
“待客？誰？”
門房說：“長孫大人來了，剛進去沒多久。”
程咬金的眉頭皺起來。
他沒說話。
他回過頭，看了周雄一眼。
周雄站在雪地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程咬金心裡罵了一聲。
他轉過臉，問門房：
“來了多久了？”
門房說：“也就一刻鐘的功夫。”
程咬金站在那兒，沒動。
他在想一件事——要不要等？
等長孫無忌走了再進去？
他看向周雄。
周雄沒看他。
周雄看著那扇門。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程咬金愣了一下。
他看著周雄的側臉。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那一步——
那是往前走。
程咬金忽然笑了。
他轉過身，大步往裡走。
“走，進去。”
門房在前頭引路，三個人穿過院子，往正堂走。
周憶跟在最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看見程伯伯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正堂裡，炭火燒得旺。
秦瓊坐在主位，長孫無忌坐在客位，兩個人正在說話。案上擺著茶，還有幾碟點心。
門房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
“國公爺，程國公來了。”
秦瓊站起來。
長孫無忌也站起來。
門簾子掀開，程咬金第一個走進來。
他看了長孫無忌一眼，沒說話。
然後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周雄走進來。
秦瓊看見他，臉上露出笑。
“熊瞎子，來了。”
周雄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從秦瓊臉上移開，落在長孫無忌身上。
長孫無忌站在那兒，看著周雄。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張臉他見過。
在那間破屋裡，他見過這張臉。
那天他問了幾句話，然後——
然後他被程咬金罵了一頓。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被罵得狗血淋頭。
後來他知道自己錯了。
後來他想過去賠罪，但一直沒找到機會。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他麵前。
長孫無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向秦瓊。
秦瓊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秦瓊的目光裡，有東西。
長孫無忌看懂了。
那意思是——你自己看著辦。
長孫無忌又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站在那兒，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你怎麼在這兒？
長孫無忌忽然覺得自己不該來。
或者說，不該今天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雄站在門口，沒動。
他看著長孫無忌。
看了大概兩息。
然後他移開目光。
他往裡走。
走到秦瓊麵前，把手裡的紅紙包遞過去。
“給你拜個年。”
聲音還是那麼啞。
秦瓊接過紅紙包，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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