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晨訓
自那日李世民走後，周憶的日子就變了。
以前是睡到自然醒，起來幫他爹燒火、拉風箱、遞傢夥，下午沒事就蹲在門口劃拉樹枝。
現在是天不亮就被拽起來。
周憶第一次被拽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外頭黑漆漆的，連雞都沒叫，他爹就站在炕邊，一句話不說，就那麼看著他。
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爹，咋了？”
周雄沒回答。
轉身往外走。
周憶愣了一會兒，爬起來，跟出去。
院子裡，他爹已經站好了。
手裡拿著根木頭棍子。
周憶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爹？！”
周雄把棍子往地上一戳。
“站直。”
周憶站直了。
周雄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了。
“從今天起，每天早上這個時辰，跟我練。”
周憶張了張嘴，想問練什麼。
但他爹的眼神讓他把話咽回去了。
他就那麼站著，等著。
周雄開始教。
先教站樁。
兩腳分開，膝蓋微屈，脊背挺直，目視前方。手怎麼放，腰怎麼沉，氣怎麼沉下去。
周憶站了一刻鐘，腿開始抖。
周雄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周憶咬著牙，繼續站。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隻知道後來腿開始發酸，像是有螞蟻在爬。
然後他爹開口了。
“歇。”
就一個字。
周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周雄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轉身進屋了。
第二天，又是這個時辰。
第三天，還是。
第四天，周憶開始習慣了這個時辰醒。
第五天，他站的時間比第一天長了。
第六天，周雄開始教他別的。
一些簡單的招式。不是花哨的，就是那幾個動作——沖拳、格擋、側身、移步。一遍一遍地練，練到不用想就能做出來。
周憶不知道學這些有什麼用。
但他沒問。
他爹教，他就學。
每天清晨，巷子裡還沒人，那間小院裡就開始有動靜。
腳步聲。呼吸聲。周雄偶爾開口說一兩句話的聲音。
“腿再開一點。”
“腰沉下去。”
“快。”
“再來。”
周憶在院子裡一遍一遍地練，周雄就站在旁邊看著。
不說話的時候居多。
就那麼看著。
目光跟著他轉。
偶爾周憶動作不對，那根棍子就伸過來，在他腿上腰上輕輕點一下，告訴他哪兒錯了。
不疼。
但周憶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讓他記住。
程咬金再來的時候，是九月十七。
那天他來得早，天剛矇矇亮，巷子裡還籠著薄霧。他把馬拴在老槐樹上，剛要敲門，就聽見院子裡有動靜。
他愣了一下。
趴在門縫上往裡看。
院子裡，周憶正在沖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雄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那根棍子，目光跟著他的拳頭轉。
程咬金看了一會兒，推門進去。
“喲，練著呢？”
周憶聽見他的聲音，手上的動作沒停。
周雄也沒說話。
程咬金走過去，站在周雄旁邊，看著周憶練。
看了一會兒，他撓了撓頭。
“你這是幹啥？教他打拳？”
周雄沒說話。
程咬金又看了一會兒。
周憶練得認真，臉上已經有了汗，但動作沒亂。
程咬金忽然笑了。
他想起一件事。
十幾年前，瓦崗寨。
那些新兵蛋子，剛來的時候，也是這麼練的。
那個人就站在前頭，手裡拿著根棍子，看著他們練。
誰動作不對，棍子就點過去，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子上。
程咬金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一樣的站姿。一樣的眼神。一樣的拿著棍子站在旁邊看。
唯一不一樣的是——
這回練的是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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