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歸途
入夜。
巷子裡黑漆漆的，隻有那扇門前掛著兩盞燈籠——程咬金下午讓人掛的，說是怕周憶晚上出來看不清道。
秦瓊站在門口，拎著兩壇酒。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周憶站在門裡，仰著臉看他。
“你是......？”
秦瓊隻是低頭看著他。
“你爹呢？”
周憶往裡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秦瓊拍了拍他的肩膀，往裡走。
堂屋裡黑著，沒點燈。裡屋的門簾子垂著，一動不動。
秦瓊走過去，掀開門簾子。
屋裡比外頭還黑。
但借著堂屋透進來的那點光，他看見了。
牆角。
那個人還蹲在那兒。
和白天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姿勢。兩隻手抱著頭，頭埋得很低，整個人縮成一團。
好像這一天，他沒動過。
秦瓊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他走進去，把一壇酒放在周雄麵前的地上。
酒罈子在磚地上磕出沉悶的一聲響。
周雄沒動。
秦瓊在他旁邊坐下來。
靠著牆，把另一壇酒放在自己腿邊，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口。
屋裡很靜。
靜得能聽見外頭周憶輕輕走動的腳步聲。
秦瓊把酒嚥下去，開口了。
“那個天皇老子第一我第二的熊瞎子，”他說，“怎麼還有害怕的時候？”
周雄沒動。
秦瓊看著他，繼續說：
“你在怕什麼？怕哪天兄弟們舊疾複發你救不了？”
他頓了頓。
“別逗我了。”
周雄還是沒動。
秦瓊等了一會兒。
他把酒罈放在地上，站起來。
然後他蹲下來。
蹲在周雄麵前。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秦瓊看著他。
看著他抱著頭的雙手，看著他埋得很低的腦袋，看著他縮成一團的身子。
他開口了。
“戰爭結束了。”
周雄的手指動了一下。
秦瓊看見了。
他繼續說：
“李世民都登基了。”
周雄沒動。
“天下太平了。”
秦瓊頓了頓。
“你是不是也該，醒醒了？”
屋裡安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燭芯劈啪的輕響——堂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點了燈，光從門簾子縫隙裡透進來一道，落在地上。
周雄沒動。
秦瓊也沒動。
他就那麼蹲著，看著麵前這個人。
這個他認識十幾年的人。
這個救過他命的人。
這個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牆角的人。
過了很久。
久到秦瓊的腿都蹲麻了。
周雄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秦二哥......”
秦瓊應了一聲。
“嗯。”
周雄沒再說話。
秦瓊也沒再說話。
他就那麼蹲著。
等著。
外頭的風吹得燈籠晃了晃，光影從門簾子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晃了晃，又穩住了。
周雄動了。
他拿起他麵前的酒罈子，開封，喝了一口。
“這酒......真他媽難喝......”
這是今天周雄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秦瓊站了起來。
他笑了。
他又蹲下了，拍了拍周雄的肩膀。
秦瓊走了。
他知道，周雄說的那句話代表了什麼。
他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但他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就是覺得，那道門簾子後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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