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病
程咬金抱著周憶從裡屋出來的時候,院子裡那些老兄弟已經把東西搬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日頭底下,把周憶放下來。
那孩子站著,沒動,也沒說話。眼睛還往那道門簾子那兒瞟。
程咬金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熊崽子,你在這兒等著,程伯伯去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
周憶看著他,點了點頭。
程咬金站起來,沖院子裡那幾個老兄弟招了招手。
“你們幾個,在這兒守著。別進去,別吵吵。等我回來。”
有個老兄弟想說什麼,程咬金瞪了他一眼,他把話咽回去了。
程咬金大步往外走。
走到巷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關著。
裡頭的門簾子一動不動。
他罵了一聲,翻身上馬,往皇城方向去了。
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看奏章。房玄齡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疊剛擬好的詔書。秦瓊立在殿側,剛從宮裡換班下來,還沒走。
程咬金大步走進來,抱拳行禮。
李世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這時候來了?”
程咬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李世民把硃筆放下。
“說吧。”
程咬金撓了撓頭。
“周雄那邊......出事了。”
李世民的眉頭動了一下。
“什麼事?”
程咬金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怎麼接的人,怎麼進的院子,那些老兄弟怎麼來的,周雄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怎麼忽然縮回裡屋,怎麼蹲在牆角一動不動。
他說到周憶站在門口看著的時候,聲音低下去。
說到他自己抱著周憶出來的時候,聲音更低了。
說完了,他站在那兒,低著頭。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世民沒說話。
房玄齡也沒說話。
程咬金抬起頭,看著李世民。
“陛下,臣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轉過頭。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秦瓊。
秦瓊一直沒說話。從程咬金進來,他就站在那兒,聽著。
這會兒李世民看向他,他的目光也迎上去。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程咬金愣了一下。
他看看李世民,又看看秦瓊。
“怎麼了?”
秦瓊沒說話。
他看著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陛下,臣想起來一件事。”
李世民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秦瓊說:“那年冬天,瓦崗寨有個兄弟得了怪病。”
李世民的眉頭動了一下。
程咬金在旁邊撓了撓頭。
“怪病?誰啊?我咋不記得?”
秦瓊沒理他。
他繼續說:“那時候周雄剛來瓦崗不久。那個兄弟發病的時候,誰都不敢靠近。是他進去的。把人按住了,治了三天三夜,硬是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
秦瓊頓了頓,又說:“後來周雄說過一句話——他說,打了仗的人,有時候會得一種病。不是身子壞了,是心裡頭壞了。人會變。會不說話,會躲人,會做噩夢,會忽然害怕以前不怕的東西。”
程咬金在旁邊聽著,忽然插嘴:
“那......那熊瞎子現在這樣,就是得了那種病?”
秦瓊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他沒說的是,這一幕,似曾相識。
隻不過那天......
程咬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想起剛才周雄蹲在牆角的樣子。
縮成一團。抱著頭。一動不動。
那不是他認識的熊瞎子。
那是另一個人。
程咬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撓了撓頭,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沒說話。
他看向秦瓊。
秦瓊也沒說話。
過了片刻,秦瓊開口了。
“陛下,臣知道該怎麼勸了。”
李世民看著他。
秦瓊沒再多說,抱拳行禮,轉身往外走。
程咬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秦瓊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程咬金聽見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熊瞎子也不像會得那種怪病的人啊......”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程咬金愣在那兒。
他撓了撓頭。
怪病?
他生病了?
程咬金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沒看他。
李世民低著頭,看著案上的奏章。
程咬金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就那麼站著。
殿裡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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