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熊崽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
程咬金站在門口，看著那道門簾子。
屋裡那些人站在原地，沒人動。
周憶站在院子中間，低著頭，攥著自己的衣角。
過了很久，程咬金轉過身。
他走回院子中間，在周憶麵前蹲下來。
周憶抬起頭，看著他。
程咬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撓了撓頭。
又撓了撓頭。
然後他開口了。
“小子，別害怕。”
周憶看著他，沒說話。
程咬金往屋裡那邊指了指。
“那些叔叔伯伯們，都是你爹的朋友。”
周憶的目光往屋裡瞟了一眼，又收回來。
“以前在瓦崗寨的時候，”程咬金說，“跟你爹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吹牛。都是過命的交情。”
周憶眨了眨眼睛。
程咬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小時候，大夥兒都管你叫熊崽子。”
周憶愣了一下。
“你爹是熊瞎子，你就是熊崽子。”程咬金說，“全瓦崗寨都這麼叫。”
周憶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他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程咬金等了一會兒，問：
“你叫啥名字？”
周憶抬起頭。
“周憶。”
程咬金點了點頭。
“周憶。好名字。”
他頓了頓，又問：
“你娘呢？”
周憶看著他，說：
“爹告訴我，娘在戰亂中去世了。”
“爹看見叔叔伯伯們，大概是想娘了...”
程咬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看著這個孩子。
這張臉。
像她。
太像她了。
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他娘是死在戰亂裡。
他不知道他娘是怎麼死的。
不知道他爹為什麼變成這樣。
不知道院裡那些人為什麼站在那兒，不敢動。
他隻知道他爹告訴他——娘在戰亂中去世了。
程咬金忽然站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屋裡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程咬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隻是站在那兒，看著那道門簾子。
門簾子一動不動。
他心裡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就滅了。
他還想從這孩子身上下手。
還想讓這孩子去暖他爹那顆冷透了的心。
可現在他知道了。
沒用的。
熊瞎子連他兒子都騙。
那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程咬金站在院子裡，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他就那麼站著。
屋裡那些人站著。
周憶站在他旁邊，仰著臉看他。
“程伯伯？”
程咬金低下頭，看著他。
周憶問：“我爹咋了？”
程咬金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來。
程咬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門簾子。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沖屋裡那些人揮了揮手。
“卸車。”
就兩個字。
沒人說話。
那些老兄弟從屋裡走出來，一個接一個，走到門口的馬車邊上。
車上堆著周雄那些年攢下的家當。幾個包袱，一口鍋，兩床被子，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他們一聲不吭地把東西往下搬。
有人抱著包袱往裡走，在堂屋裡站住，四下看看，不知道該放哪兒。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
另一個人跟進來，看了看，又把包袱挪到櫃子旁邊。
沒人商量。
沒人說話。
就那麼默默地搬，默默地放，放在他們覺得周雄會放的地方。
程咬金站在院子裡，沒動。
他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看著那些包袱被搬進去，看著那道門簾子始終沒動。
周憶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道門簾子。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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