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隔閡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周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屋裡那些人站著，也沒動。
周憶站在他爹身邊，仰著臉看看他爹，又看看院裡的人，又看看他爹。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隻知道他爹不對勁。
從進門那一刻就不對勁。
但他不敢問。
他就那麼站著，拽著他爹的衣角，等著。
過了很久。
久到周憶覺得自己的腿都站酸了。
終於，屋裡有人開口了。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
“熊瞎子，你……”
周雄的眼睛動了一下。
那點茫然還浮在表麵，底下是空的。
周憶看見了。
他爹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來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害怕。
比害怕更深。
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周雄往後退了一步。
就一步。
然後他低下頭，衝進裡屋。
門簾子晃了幾下，不動了。
周憶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拽衣角的姿勢。
他爹就這麼走了。
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兒。
他抬起頭，看著院裡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周憶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就那麼站著，手垂下來，攥著自己的衣角。
院裡那些人麵麵相覷。
有人張了張嘴，沒出聲。
有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有人轉過頭，看著旁邊的人。
他們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他不理人。
想過他不說話。
想過他可能會哭，可能會罵，可能會動手。
但沒人想過這個。
沒人想過他會——
逃走。
像被什麼東西嚇著了一樣。
那不是他們認識的周雄。
那是另一個人。
一個陌生人。
屋裡靜了很久。
然後程咬金動了。
他走了過來，走到院子中間，站在周憶旁邊。
他低頭看了周憶一眼。
周憶仰著臉看他，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程咬金把目光移開，看向屋裡那些人。
那些人也看著他。
程咬金的臉慢慢漲紅了。
他張了張嘴。
然後他吼出來了。
“看看你們出的餿主意！”
聲音大得把牆頭的鳥都驚飛了。
屋裡那些人沒人吭聲。
程咬金往前走了一步，指著他們。
“老子說了，讓他緩緩！讓他緩緩！你們非說啥‘老兄弟見一麵就好了’、‘見了麵就能想起從前’！想起他媽了個屁！”
他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你們自己看看！看看他現在啥樣！你們滿意了？”
還是沒人說話。
程咬金又往前逼了一步。
“九年了！九年！你們知道他這九年咋過的嗎？你們啥都不知道！連我都不知道！你們就知道‘見一麵’、‘見一麵’！”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現在見了。滿意了吧？”
屋裡那些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有人把臉別過去了。
有人低著頭，肩膀塌著。
沒人敢看程咬金的眼睛。
程咬金站在那兒，喘著粗氣。
過了很久，他轉過身。
他低頭看著周憶。
周憶仰著臉看他，眼睛還是紅紅的。
程咬金蹲下來，和他平視。
“小子，你爹他……”
他說不下去了。
周憶看著他，忽然問：
“程伯伯，我爹咋了？”
程咬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就那麼蹲著，看著這個孩子。
這張臉。
像她。
太像她了。
程咬金忽然站起來。
他沒再看院裡那些人。
他走到門口，站在那兒，看著那道門簾子。
門簾子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站著。
院裡那些人站著。
周憶站著。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日頭移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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